那声音停了,像也在等他。
陈默没动。他盯着石门方向,呼吸放得极慢,像要把自己也变成一块石头。那声“嗒”之后,没有第二下。风也全没了,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截断。
他等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站起来,把灰烬贴着腿侧,朝石门挪。手电没开,他靠脚掌一点点探路,鞋底磨在砂石上,发出极轻的沙沙声。走到门前,他伸手摸了摸。门缝比白天窄,像被人从里面又推了一把。陈默用短刀轻轻别在缝里,往外拨。门没锁,但比昨天沉,像后头有股气顶着。
他侧身,用肩膀一点一点把门顶开。刚挤进去,那股气就扑过来,热烘烘的,比白天浓得多,像有人在走道深处点了一炉炭。陈默没开灯,只靠感觉往前走。走道很直,但他越走越觉得脚底下发软,像踩着一层厚灰,每一步都陷进去半寸。
他停了一下,蹲下,伸手摸地。地面不是灰,是极细的沙,像从山体里被风磨出来的。他搓了搓,指间有股淡淡的金属腥味。不是好兆头。
又往前走了十来步,他听见前面有光。极淡,像是从拐角后透出来的。他压低身子,贴着墙过去。拐角后是间稍宽的石室,正中立着三根木柱,柱上挂着旧麻绳,像以前用来吊运石料的。光来自其中一根柱子上,那里插着半截蜡烛,火苗蓝森森的,一跳一跳,却没烟。
陈默没靠近。他看了看地面,那层细沙上有排脚印,赤足,从石室另一侧一直走到蜡烛下,又绕柱一圈,消失了。他顺着脚印看过去,发现石室北角有个半人高的洞口,黑得发稠,像能吸光。风就是从那里来的,带着蜡烛味和更深的铁腥。
他后退一步。这地方不像没人。倒像刚有人来点过蜡烛,又躲进了那洞口。陈默把手电咬在嘴里,没开。灰烬端起来,他往洞口走。离着三步,他停下来,低声说:“你是想让我进去,还是不想?”
洞里没声音。但那蓝火苗忽然斜了一下,像有人从里面吹了口气。接着,极轻地,从洞里伸出一只灰白的手,缓缓落在洞沿上,没往外爬,只搭着,像在等他自己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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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默盯着那只手,慢慢往后退。退到石室口时,他低声说:“今晚不陪你走。我改天再来。”
那只手没缩回去。蓝火苗暗了暗,又亮起来。陈默转身,走得不快不慢。身后的风又起来了,追着他,像整条走道在轻轻叹气。他一直没回头。
陈默从北备用道出来时,天边已经泛出一点青灰。山风冷得扎脸,他在铁板旁坐了几秒,才把呼吸调匀。手还在抖,不是怕,是刚才从石室出来那阵,风像贴在背上,一路没散。
他把铁板重新盖好,压上草,原路撤回高塔。天刚亮,林雨棠已经守在门口。小织坐在台阶上,抱膝打盹,听见脚步猛地抬头。两人看他脸色都不好,没急着问。陈默摆摆手,先进了屋。
他灌了两碗水,才把夜里的事讲了。蜡烛、蓝火、赤足脚印、那只从洞里伸出来的手。小织听完,半天没说话。林雨棠说:“那地方不是废的。它在等你再进去。”
“我不进去,它也不出来。”陈默说,“它就坐在那口子上,像看门一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