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没急着下去。他站在坡上,把门重新掩上,又用几块碎石压住门脚。早晨的山风很硬,从北边一阵阵刮过来,把地上的灰土卷成细旋。他回头看了看门内那条黑沉沉的走道,又看了眼坡下的公路。
“先别走公路。”陈默说,“灰外套把白桥区一带盯死了,这里地势高,我们站久了会被看见。”
林雨棠点头。小织蹲在坡边,抓了把土试风,头发被吹得贴在脸上。陈默带两人沿着山脚往西,下到浅沟里。沟不深,两壁长满野草,人藏在里面外面根本看不出来。
“这条路以前没人走。”林雨棠说,“连脚印都没有。”
陈默“嗯”了一声:“采石场封了以后就废了。灰外套一直盯着矿区和白桥区,这块他们没心思管。”
三人沿沟绕了大半圈,回到旧水渠附近时,太阳已经升起来,把草地照得发白。陈默在渠边坐下,把灰烬解下来放在膝盖上,问小织:“你记不记得我们从北备用道出来,花了多久?”
小织想了想:“下山到公路,大概一炷香。公路附近有人住,但不多。”
陈默点头:“这条路比河堤那条更稳。只是出口太开阔,白天出来不行。”
林雨棠问:“今晚要不要回高塔?”
陈默说:“回。白天别在外头晃。这条路先记下来,晚上我再走一趟,带点东西进去,探探通不通火巷。”
三人回高塔时,铁甲正带人在院里清装备。陈默没提采石场的事,只问了几句公会的事,就上了楼。小织跟上来,给他倒了水,说:“今晚你真要一个人去?”
陈默把灰烬放桌上:“不带你们两个。那条道我没摸清楚,不能一起冒险。你留在高塔,林雨棠也留。如果天亮前我没回来,再去采石场找。”
小织没说话。她从床头拿了两根短绳和一只旧哨子放进他包里。陈默看她一眼,没拒绝。
天黑前,陈默吃了两个饼,检查好装备。灰烬擦干净,刀上了油,手电多备了节电池。他走时没惊动铁甲,只从后门出去。小织和林雨棠站在门口,一个递了灯,一个递了水。陈默点点头,转身走进夜色里。
旧水渠边的草在风里乱摇。陈默一个人走在沟底,步子极轻。天上有毛月亮,灰云一缕缕遮过去。他摸到采石场时,已是后半夜。石缝边的铁板还压着,草没动。他移开铁板,侧身钻进去。
一进去,风就从深处灌出来,冷冷的。陈默压低手电,光只照脚前三步。走了一段,到了石室。他没进石门,先站在原地听。几秒后,他关掉手电。四周黑透。风从石门方向吹出来,很匀,像整条道在慢慢呼吸。
他没有马上进去。他靠着石壁坐下,闭上眼,像在等那阵呼吸停下来。过了很久,风忽然没了。周围静得可怕。陈默睁开眼,慢慢摸到灰烬。他刚握住,就听见石门后“嗒”地一响,像有人从里面把门推了一下。他没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