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,陈默三人重新下了旧火巷。这次没点油灯,只用手电低档,光贴着地。窑口外的月亮毛毛的,像裹了层湿纸。到了铁门附近,陈默停下来。门还是半掩着,和白天离开时一样。他先听了一会儿,没风,没爬行声。这才把门推开,带两人进去。
门后的壁灯仍亮着。白天那本册子还摊在木桌上,旁边的铜铃没动过。陈默走到桌前,又看了一眼那行字:风往北,水往东。他吹熄了最靠近入口的一盏壁灯,周围一暗,那几行墨字像浮在黑暗里。他低声道:“这灯是我故意灭的。如果回来时它还灭着,说明没别人来过。”
林雨棠点头。小织把矿灯挂在腰侧,没开。陈默带路,往砖道右侧的北口走。北口不宽,是一道极矮的拱洞。三人弯着腰钻进去,没走几步,就感到有风从前面压过来,凉丝丝的,带着旧砖灰味。陈默说:“风往北,就是这里。”
拱洞越来越窄,像一条被挤扁的喉咙。陈默把灰烬背在背后,改持短刀。走到深处,风忽然变急了,呜呜地响,把三人的衣服吹得贴在身上。小织在后面说:“风里有声音。”
陈默也听见了。那声音混在风里,断断续续,像极远的地方有人在吹口哨。他低声说:“别应。”三人继续往前。
出了拱洞,是一条横在面前的旧巷道。风在这里分了向,朝东吹去,北边反而静了。陈默回头看了一眼,壁灯的光已经看不见了,只剩黑。他打开手电,照见地面有脚印,赤足,方向朝北。他顺着脚印走了几步,发现尽头是一堵老墙,墙根露出半截木门。木门湿烂,轻轻一拉就开了。门后是一道朝上的窄梯。陈默抬头看,梯子极高,像通到地面。
“这是另一个出口。”他说。
小织照了照梯子:“能上吗?”
陈默试了试,梯档虽旧,但还结实。他回头看两人:“你们先上,我断后。”
三人依次爬上木梯。越往上,风越冷,直到头顶出现一块方形的天光。陈默推了推,是块木盖,外面锁着,他用力一顶,锁扣断了。他爬出去,外面竟是白桥区东边的那条旧河堤。
天还没亮,河风又冷又湿。陈默站在堤上,望着下方黑沉沉的河面,对身后两人说:“风往北,通到白桥区。这条路走通了。”
林雨棠爬出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灯还亮着。我们得在天亮前回去,别让灰外套看见。”
陈默点头。三人把出口重新掩好,贴着河堤下的小路往高塔方向撤。走了没多远,陈默忽然回头,朝那出口看了一眼。
“怎么了?”小织问。
“有人在堤上看着。”陈默低声说。
河堤高处,果然站着个模糊人影,披着灰外套,风里像截木桩。他不说话,也不动,就那样看着他们。陈默没再回头,带两人拐下小路,快步离开。
三人绕了大段路,回到高塔时天已经泛青。陈默在门口把沾了泥的鞋换下,小织关紧门,林雨棠拎着灯站在窗边往外看了一阵,才说:“那人没跟来。”
陈默“嗯”了一声,解下灰烬放上桌。他脸色不太好看,一路回来,总觉得后颈发凉。白桥区东边的河堤平时没人,那个灰外套站在高处一动不动,分明是在等他们从出口出来。不是偶遇,是蹲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