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,陈默就把人叫齐了。小织背了灯,林雨棠把短刀别在小腿外侧,陈默在前,三人贴着高塔后墙绕出去,往旧窑口走。雾没起,风倒是一阵一阵,把地上碎草吹得乱滚。他们没从昨天原路走,绕了条废弃水渠,多走一截,少留痕迹。

窑口虚掩的草还压得好好的。陈默蹲下听了听,里面没声。他掀开木板,先下去半截,手电往斜洞里扫。地面仍干,脚印没多没少。他回头示意跟上,三人依次钻进火巷。

这一趟没灯。陈默只用手电低档,光像根灰线贴着地面。走到昨天拐弯处,他放慢脚步。那两串脚印还在,前面那对鞋印比昨天深了半寸,像有人踩着原路又进去过。陈默蹲下,手背贴地,灰层发凉,但脚印里浮着一层极细的湿气。夜里有人来过。

他没说话,只回头看了一眼林雨棠。林雨棠会意,拔出短刀,贴着墙走。三人继续往深处去,拐过弯后,风完全没了,空气发沉。陈默抬手停下,屏住呼吸。前面黑洞洞一片,像什么东西把光吃住了。他慢慢将手电往左偏,照见一条岔道,窄得只能侧身,墙上糊着层黑油似的东西,已经干透。

“昨天没有这个岔口。”小织压低声音。

“有人把墙皮掀了。”陈默蹲在岔口前,手指碰了碰边缘。砖头新鲜,断口发青,像刚被撬开不久。他往岔道里照了照,十几步外像有扇铁门,门板上贴着张什么东西。他站起来,侧身挤进去。林雨棠和小织在外守着。

岔道里温度高,像贴着条热管子。陈默走到铁门前,看清门板上贴的是张旧报纸,边角焦黄,上头用粗炭写着一行字:

“走火巷,别听哨。听见回头,别跑。”

陈默认出这语气——不是黑雨衣,也不是灰外套,像沈姑娘。他把报纸轻轻揭下来,折好放进内袋。铁门没锁,门缝里往外冒热气,像另一头有炉子在烧。他推了一下,门很沉,只开了条小缝。热风扑出来,带着极浓的铁锈味。他侧耳听,里面静得发空。没有哨声,没有水声。像谁把这截路闷在了一口锅里。

陈默没有继续推门。他退出来,对两人摇摇头:“先不动。这门后的路,和井水区是一体的。现在进去,怕把火气放出来,惹来别的东西。”

小织问:“那报纸上写什么?”

陈默把报纸递给她。小织看完,没吭声。林雨棠说:“沈姑娘在提醒你,这条路也不能全信。”

陈默点头:“她留的是真话。这地方白天夜里两个样,昨天那人能活着爬出来,不是他命大,是哨声没跟过来。”

三人撤回地面时,天已大亮。陈默没急着回高塔,坐在窑口边,把那张报纸又看了一遍。字迹确实像沈姑娘的,但写得比之前更草。他抬头看天,心里忽然有了个数:井下那些人,包括沈姑娘,正在从里面往外传消息。谁在帮他们不知道。但这条路,已经被他们一点点画出来了。

回到高塔,陈默把报纸摊在桌上,又拿地图压住。三个人围坐。林雨棠说:“沈姑娘怎么把东西贴在铁门上的?她不是被困在下面吗?”

陈默摇头:“可能是别人替她贴的。黑雨衣的人,或者郑三那种。下面不止我们进去过。”

小织说:“报上写‘别听哨,听见回头,别跑’。她以前是不是听过哨声?”

“永强说过,她下去找老风口。那种地方风会从岩石缝里过,声音像哨。她比我们更清楚那声音什么时候是真的,什么时候不是。”陈默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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