负二层的门一推开，雾气就涌出来了。不是慢慢飘的，是往外喷，像高压锅揭了盖子。陈默被扑了一脸，嗓子眼发甜，赶紧捂住嘴，退后一步。

“什么玩意儿？”他眯着眼往门里看。

小织站在他旁边，剑横在身前，剑身上的蓝光被雾吞了，照不出三步远。“腐败之气。浓度很高。”

“有毒？”

“有。长期待着会变成外面那些东西。”

陈默把手电筒举高了。光柱插进雾里，像往水里插筷子，只能照亮前面一小块。走廊两边的墙皮脱落了大半，露出里面的红砖。地上扔着输液架、病号服、一次性拖鞋，踩上去软绵绵的。

“憋着气走。”陈默把衣领拉上来捂住口鼻，迈进去。

小织跟在后头，步子很轻。走了没几步，走廊分叉了。左边一条，右边一条，两条都黑漆漆的。雾从两边涌过来，越来越浓。

陈默站在岔路口，往左边看了看，又往右边看了看。手环亮了，屏幕上的地图显示感染源就在这层，但具体位置标不出来，只有一个大圈，把整层都圈进去了。

“这是要我们猜？”陈默骂了一声，往左边拐。

走了不到十步，前面出现一团黑影。蹲在墙根，背对着他们。白大褂，帽子歪了。陈默放轻脚步，手按在枪柄上。走到黑影背后，伸手拍了一下那人的肩膀。

那人转过头。脸烂了大半，鼻子没了，嘴唇也没了，露出两排发黄的牙。眼眶里空空的，但陈默觉得它在看他。

“你挡路了。”陈默说完，一枪托砸在那人脑袋上。它栽倒在地，四肢乱划，像翻了壳的乌龟。

陈默从它身上跨过去，继续往前走。小织跨过去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，那东西还在地上划，她没理，加快脚步跟上了。

陈默站在走廊尽头，手电筒的光照进去，光束扫了一圈。房间不大，墙上贴着瓷砖，白色的，缝隙里全是黑霉。天花板上的灯管碎了一根，另一根还挂着，半吊着，风一吹就晃。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手术台，台上躺着一具尸体，白布盖着，布上全是暗红色的印子。手术台旁边还有一具尸体，趴在瓷砖地上，穿着白大褂，白大褂上沾着黑色的液体，后背有一道很长的伤口，皮肉外翻。

陈默蹲下去，把趴着的那具尸体翻过来。白大褂胸口的口袋里插着一支钢笔，笔帽掉了，笔尖戳破了口袋。他伸手把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，一张工作证，照片上的男人很年轻，戴着眼镜，笑着，牙齿很白。名字一栏写着“张永强”，科室一栏写着“病理科”。工作证背面贴着一张黄色便签纸，纸上写着一行字，字迹潦草——“病毒是人为的。别让它们出去。烧了这里。”

陈默把便签纸揭下来，翻过来看背面。背面也有一行字，字迹更潦草——“我已经感染了。你们看到这张纸条的时候，我可能已经不在了。解药在院长办公室。保险箱密码是——”

到这里就断了。后面被血糊住了。他把便签纸折好塞进口袋里。站起来，手电筒的光往墙上一扫。墙上贴着几张报纸，有的完整，有的撕了一半。胶带发黄了，边角翘起来。他凑近看了其中一张。

“安康市第一人民医院爆发出血热疫情，已有多名医护人员感染。市卫健委已派遣专家组进驻医院，开展流行病学调查。目前，医院已实行封闭管理，请市民不要前往该院。”

还有一张。

“知情人士透露，此次疫情可能与医院违规处理医疗废物有关。据悉，该院病理科曾多次被发现将医疗废物混入生活垃圾。目前，相关部门已介入调查。”

最后一张只剩半张。

“病毒泄露原因已查明。系病理科工作人员违规操作，将实验动物带出实验室——”

后面的被撕掉了。

陈默把那半张报纸从墙上扯下来，卷成筒，塞进背包里。手电筒的光又扫到手术台上那具尸体。白布掀开一角，露出一只手，灰白色的，指甲很长，指甲缝里塞着黑色的东西。他走过去，用枪管挑开白布。脸看不清了，烂了，但从身材和衣服看，是个男的。穿着一件绿色的手术服，胸口绣着一行小红字——“病理科主任。张建国。”

手术台旁边的推车上，摆着一排试管，试管架倒了，碎了几根，剩下的里面还残留着黑色的液体。推车最底层压着一本笔记本，蓝色封皮，边角卷了。陈默弯腰捡起来，翻了翻。字迹潦草，写满了整本。他随手翻开一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