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飞醒来时,首先感受到的是寒冷。
不是北境那种刺骨的、带着风刃的寒冷,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、缓慢侵蚀的寒意。他躺在兽皮铺成的床铺上,身上盖着三层厚实的雪狼皮,但那股寒意依然像细密的针,一点一点扎进他的皮肤。
他睁开眼。
视线模糊了片刻,然后逐渐清晰。
低矮的冰屋穹顶映入眼帘,冰层里冻结着细密的气泡,在油灯的昏黄光线下闪烁着微光。空气里有兽油燃烧的焦味,有冰雪融化的湿气,还有一种淡淡的、草药熬煮后的苦涩气息。
他试着动了动手指。
右手还能动,但左手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他侧过头,看向自己的左手——手背上,那圈黑色的诅咒纹路已经蔓延到了手腕,像一条条扭曲的藤蔓缠绕在皮肤下。纹路中央,那个倒计时的符文清晰可见,血色的指针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移动。
不是错觉。
时间真的在加速。
他盯着那指针看了三秒,然后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冰屋的门帘被掀开了。
脚步声很轻,但林小飞还是听出来了——那是陆川普特有的、带着某种节奏感的步伐,不像兽人战士那样沉重,也不像萨满那样飘忽。脚步声停在床边,然后是一阵布料摩擦的声音。
“醒了?”
陆川普的声音很平静,但林小飞听出了里面那丝压抑的疲惫。
他睁开眼,看向床边。
陆川普蹲在床边,手里端着一只木碗,碗里冒着热气。他的脸在油灯光下显得很憔悴,眼窝深陷,下巴上长出了青色的胡茬。身上的雪狼皮大衣沾着雪沫,肩头有一块明显的污渍,像是某种矿石的粉末。
“多久了?”林小飞开口,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“七天。”陆川普把木碗递过来,“先喝点东西。老萨满熬的药汤,能补充体力。”
林小飞想撑起身子,但手臂一软,又跌了回去。陆川普伸手扶住他的肩膀,另一只手把碗凑到他嘴边。药汤的温度刚好,带着一种苦涩的草药味和淡淡的甜味——应该是加了蜂蜜。
林小飞小口小口地喝着,眼睛一直盯着陆川普。
等一碗药汤喝完,陆川普把碗放到一边,从怀里掏出一块兽皮,擦了擦林小飞的嘴角。
“感觉怎么样?”陆川普问。
“冷。”林小飞说,“还有……时间不多了。”
他抬起左手,让陆川普看手背上的符文。
陆川普盯着那指针看了几秒,然后点了点头:“我知道。现实时间还有二十八天,但你的感知里,只剩下八天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老萨满说的。”陆川普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诅咒进入最后阶段了。你的身体感知会加速,外界一天,对你来说可能只有几个小时。所以我们必须更快。”
林小飞沉默了片刻。
“我们?”他问。
陆川普深吸一口气,开始讲述。
从格里姆的威胁,到“破晓之环”的成立,到南下决议,到裂隙网络图的发现,再到侦察兵带回的消息——格里姆和维克多提前出发,在裂隙谷设伏。他讲得很详细,但语速很快,像是在赶时间。每说一段,他都会停顿一下,观察林小飞的反应。
林小飞一直安静地听着。
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有眼睛在油灯光下闪烁着微光。当陆川普说到“白银壁垒”和“原初之地”时,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“所以,”陆川普讲完了,冰屋里陷入短暂的安静,“我们要南下,穿过裂隙谷,利用裂隙网络图上的节点跳跃,争取在一个月内——不,在你的感知八天内——抵达白银壁垒。路上会有埋伏,会有追兵,会有未知的危险。但这是我们唯一的路。”
林小飞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转过头,看向冰屋的角落。那里放着他的背包,背包旁边,是那几块拼接起来的骨质碎片。碎片在油灯光下泛着淡淡的乳白色光泽,表面那些细密的纹路像活物一样微微起伏。
“能拿过来吗?”林小飞说。
陆川普起身,走到角落,拿起骨质碎片,回到床边。
林小飞接过碎片。
碎片入手冰凉,但那种冰凉很快就被他掌心的温度驱散。他握紧碎片,闭上眼睛。
一瞬间,无数画面涌入脑海。
不是记忆,更像是某种残留的“印象”——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,黑暗中悬浮着巨大的、像星辰一样的光点。光点之间,有银色的细线连接,构成一张覆盖整个视野的网。网的中央,有一个巨大的、旋转的漩涡,漩涡深处,传来低沉的、像是心跳的轰鸣。
还有声音。
不是语言,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意识的“信息流”。
“原初……之地……”
“封印……松动……”
“钥匙……回归……”
“警告……警告……囚笼……危险……”
信息流断断续续,夹杂着强烈的情绪——渴望、恐惧、警告、召唤。林小飞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拉扯着,想要往那片黑暗深处沉去。他猛地睁开眼睛,大口喘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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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怎么了?”陆川普按住他的肩膀。
林小飞摇摇头,松开手。骨质碎片掉在兽皮上,表面的光泽暗淡了一些。
“它……在呼唤。”林小飞说,声音有些颤抖,“也在警告。原初之地,封印,钥匙,囚笼……这些词反复出现。还有……一种共鸣。我的血,和那个地方,有共鸣。”
他看向陆川普:“你说得对,我们必须去。但不是因为诅咒,而是因为……那里有答案。关于我的血,关于这一切的答案。”
陆川普盯着他看了几秒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那我们就去。”
***
林小飞醒来的消息很快传遍了营地。
雷爪第一个冲进冰屋,看到林小飞靠坐在床上,虽然脸色苍白,但眼睛里有神,这才松了口气。接着是老萨满,他检查了林小飞的身体状况,确认诅咒没有进一步恶化,但也没有好转的迹象。
“你的身体很虚弱,”老萨满说,“长途跋涉会很吃力。但……时间不等人。”
“我能走。”林小飞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