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川普站在栅栏后，眼睛死死盯着冲锋而来的暗红色洪流。第一个重装战士已经冲上斜坡——铁靴踩在黄土上，扬起尘土。距离陷阱区还有五十米、四十米、三十米……

林小飞站在他身边，银灰色的瞳孔微微收缩。他能看到那些陷阱位置的能量流动开始紊乱，像平静水面下的暗流突然加速。

二十米。

前排战士的速度达到顶峰，战吼声震耳欲聋。剑齿虎的咆哮混杂其中，像撕裂布帛的声音。

十米。

陆川普屏住呼吸。

五米。

第一个战士的右脚，踏进了斜坡中段那个伪装完美的浅坑边缘。

“咔——”

不是骨头断裂的声音，是皮革靴底踩碎枯枝的声音。战士的右脚猛地陷下去三寸，身体瞬间失去平衡。他本能地想抽出脚，但坑底的尖木桩已经刺穿了靴底——不深，不足以重伤，但足够让他踉跄。

“啊！”

惨叫声响起。

第二个战士从他左侧冲过，根本没注意到同伴的异常。他的左脚绊到了第一根绊索——细藤编织的绳索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，高度刚好到脚踝。

“砰！”

沉重的身躯砸在地上，扬起一片尘土。他手中的战斧脱手飞出，在空中旋转两圈，插进三米外的地面。他想爬起来，但第三个战士已经从他身上踩了过去——铁靴踏在背甲上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
混乱开始了。

前排的冲锋阵型像被石头击中的水面，波纹向四周扩散。第五个战士看到了地上的同伴，本能地向右闪避，却一脚踩进了第二个浅坑。这个坑更深一些，底部铺着削尖的木桩——虽然兽人皮糙肉厚，但脚掌被刺穿的疼痛足以让任何人失去战斗力。

“我的脚！我的脚！”

第七个战士冲进了烟雾区。

赤晶苔粉末被风卷起，混合着尘土，形成一片淡红色的雾霭。战士吸进第一口空气时还没觉得异常，但三秒后，他的眼睛开始刺痛，喉咙像被火烧一样。他剧烈咳嗽，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，视线变得模糊。

“什么鬼东西——”

他身后的剑齿虎坐骑冲进烟雾，情况更糟。猛兽的嗅觉比兽人灵敏十倍，刺激性粉末直接冲进鼻腔。剑齿虎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，前蹄高高扬起，背上的骑手被狠狠甩了出去。巨兽在原地打转，疯狂甩头，试图摆脱那股灼烧感，却撞倒了旁边两个正在冲锋的战士。

冲锋的洪流开始减速。

前排的混乱像传染病一样向后蔓延。第十三个战士看到前面的人倒下，本能地放慢脚步，但后面的战士还在冲锋——碰撞发生了。一个战士的肩甲撞上前面人的背甲，两人同时失去平衡，滚成一团。

“别停！冲过去！”后排的小队长怒吼，但声音被战鼓和惨叫声淹没。

陆川普的手心在出汗。

他数着倒下的敌人——一个，两个，三个……七个。绊索和浅坑只放倒了七个，还有一百九十三个。烟雾区困住了大约十五个战士和四头剑齿虎，但其他人正在绕开那片区域。

还不够。

他看向斜坡顶端。

那里，三个老人按照他的指示，在最后时刻挖松了地脉最薄弱处的表层土壤。林小飞的眼睛能看到能量流动——那些地方的地脉像老树的根系，盘根错节，但有三处节点特别脆弱。陆川普让老人在节点上方挖出半米深的沟，只留一层薄土覆盖。

现在，第一批战士冲到了斜坡顶端。

第一个重装战士的右脚踩上那片薄土。

地面没有立刻塌陷——陆川普计算过，需要至少三个成年兽人的重量同时施加压力。第二个战士踩上去，第三个战士踩上去……

“轰——”

不是巨响，是沉闷的坍塌声。直径三米的地面突然下陷半米，表层薄土像脆弱的蛋壳一样碎裂。三个战士同时跌进坑里，虽然坑不深，但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他们本能地挥舞手臂，试图抓住什么。

他们抓住了彼此。

三个全副武装的兽人战士在坑底撞成一团，盔甲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声。其中一个战士的头盔被撞歪，遮住了眼睛；另一个战士的战斧脱手，斧刃砍进了同伴的肩甲缝隙——不深，但足够让鲜血涌出。

“该死！拉我上去！”

“我的眼睛！我看不见了！”

斜坡顶端的坍塌引发了连锁反应。后面的战士看到前面地面塌陷，本能地向两侧躲避，但两侧是陡坡——左侧坡度更大，右侧是雷爪带人布置的滚木区。

五个战士选择了右侧。

他们冲下斜坡，想绕过塌陷区，却迎面撞上了第一根滚木。

那不是什么精密的机关，只是陆川普让雷爪带人砍倒的三棵枯树。树干剥去枝叶，直径半米，长度四米，用藤蔓固定在斜坡两侧的树桩上。藤蔓的另一端系着活结，只要有人拉动——

雷爪拉动了藤蔓。

活结松开，第一根滚木开始滚动。

它从斜坡右侧的高点滚下，速度不快，但重量惊人。五个战士看到滚木时已经来不及躲避——最前面的战士试图用战斧劈开木头，但斧刃砍进树干三寸就被卡住，滚木的惯性带着斧头继续向前，连人带斧一起撞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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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砰！”

战士的身体像破布娃娃一样飞出三米，砸在第二个战士身上。两人滚成一团，滚木从他们身上碾过——不是直接碾压，而是擦着身体滚过，但足够了。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，惨叫声撕心裂肺。

另外三个战士向两侧跳开，但滚木改变了方向——它撞上一块凸起的岩石，弹跳起来，在空中旋转半圈，砸向左侧。

“躲开！”

太晚了。

滚木砸中了一个战士的右腿。不是正面撞击，是侧面擦过，但腿骨还是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战士跪倒在地，抱着变形的右腿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。

栅栏后，灰爪部落的战士看呆了。

他们握紧武器的手微微颤抖，不是恐惧，是震惊。他们看到了什么？锈铁氏族那些凶悍的战士，那些曾经让他们在噩梦中惊醒的敌人，现在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斜坡上乱撞。绊索，陷坑，烟雾，塌陷，滚木——这些简陋到可笑的东西，竟然真的挡住了冲锋。

雷爪第一个反应过来。

“放箭！”

他的声音像一道惊雷，劈开了栅栏后的沉默。

二十名弓箭手同时拉开弓弦。弓是兽筋和硬木制成的短弓，箭是削尖的硬木箭，箭头绑着燧石片。射程不远，精度不高，但足够了——敌人就在三十米外，而且乱成一团。

“嗖——”

第一波箭矢飞出。

二十支箭在空中划出杂乱的弧线，像一群受惊的飞鸟。七支箭射偏，插进地面；五支箭被盾牌挡住，发出“咚咚”的闷响；但剩下的八支箭找到了目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