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川普提着水桶回到小棚子时,林小飞已经坐起来了。
火光在少年脸上跳跃,映出那双银灰色眼睛里的专注。他手里拿着那片赤晶苔——最后一片没有交易的,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微弱的、冰蓝色的光晕。
“感觉怎么样?”陆川普放下水桶,用木勺舀水倒进陶碗里。
“好多了。”林小飞说,声音比昨天有力了一些,“伤口在愈合。痒。”
“那是好事。”
陆川普把陶碗递过去。林小飞接过,小口喝着。他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敲了敲,眼睛盯着那片赤晶苔。
“这东西……”他低声说,“我能感觉到它在‘呼吸’。”
“呼吸?”
“像活的一样。”林小飞抬起头,“它在吸收周围的光,还有……别的东西。我说不清。但我的血,好像能跟它共鸣。”
陆川普看着他。
月光从破窗户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远处部落的篝火渐渐熄灭,人声沉寂下去。夜风吹过棚子缝隙,发出呜呜的轻响。
很安静。
但陆川普知道,这种安静不会持续太久。
***
同一片月光下,三十里外的森林里,凯洛斯·银刃停下了脚步。
他抬起右手,身后的五名猎巫人立刻静止,像五尊突然凝固的雕像。月光透过密林的缝隙洒下来,在他们银灰色的盔甲上投下斑驳的光斑。盔甲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,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、几乎看不见的蓝光。
凯洛斯蹲下身,手指按在地面的腐叶上。
腐叶很厚,潮湿,散发着泥土和真菌腐烂的混合气味。他的手指在叶片间摸索,动作精准得像外科医生。几秒钟后,他捻起一小撮暗红色的粉末——细得几乎看不见,混在泥土里,像铁锈。
“血痕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像磨砂纸摩擦石头。
身后的猎巫人围拢过来。其中一人从腰间的皮囊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银盘,盘面刻着复杂的同心圆符文。凯洛斯将粉末撒在银盘中央,另一名猎巫人用指尖在盘沿轻轻一点。
银盘上的符文亮了起来。
蓝光从中心扩散,像水面的涟漪。粉末在光芒中悬浮、旋转,最后凝聚成一条细线,指向东北方向。但那条线很淡,断断续续,像随时会消散的烟雾。
“印记在减弱。”拿着银盘的猎巫人说,声音年轻,但冷静得可怕,“目标近期没有大量失血。追踪难度增加三倍。”
凯洛斯站起身。
他很高,超过一米九,银灰色的盔甲包裹着精壮的身躯。头盔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下巴和薄薄的嘴唇。嘴唇抿成一条直线,没有表情。
“方向。”他说。
“东北,三十到四十里。”年轻猎巫人回答,“但误差范围可能达到五里。而且……空气里有别的东西。”
凯洛斯抬起手,五指张开。
月光下,他的手掌边缘泛起一层极淡的、几乎透明的波纹。那是精神力外放的迹象——猎巫人特有的感知技巧,能捕捉空气中残留的能量痕迹。
他闭上眼睛。
森林的声音涌入耳中:夜枭的啼叫,虫鸣,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但在这片声音的底层,他捕捉到了别的东西——一丝极细微的、冰冷的、带着腐朽气息的波动。
像冬天的第一缕寒气,渗进骨髓。
“诅咒的气息。”凯洛斯睁开眼睛,银灰色的瞳孔在月光下收缩,“永夜诅咒。很淡,但确实存在。”
他转向东北方向。
月光照亮了森林的轮廓,远处山峦的剪影在夜色中起伏。在那个方向,有兽人部落的聚居地——地图上标注着“灰爪”、“锈铁”、“石喉”等名字。都是些小部落,人口不过几百,在七大王庭的版图上连个标记点都算不上。
但目标可能就在那里。
“分两组。”凯洛斯说,声音没有起伏,“一组继续追踪血痕,误差范围内搜索。另一组,侦察附近所有兽人部落,寻找人类活动痕迹,收集情报。”
“需要请求增援吗?”一名猎巫人问。
凯洛斯沉默了三秒。
月光照在他盔甲上,符文的光芒微微闪烁。他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击——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,节奏稳定,像心跳。
“派一个人回去。”他终于说,“向第七王庭据点报告,目标可能藏匿于兽人部落区域。请求增援,准备‘净化审查’。”
“净化审查”四个字说得很轻,但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度。
年轻猎巫人点了点头,转身消失在树林里,脚步声轻得像猫。
凯洛斯看着剩下的四名队员。
“记住。”他说,“目标携带‘破界之血’,是最高级别的禁忌存在。如果发现,优先活捉。如果无法活捉……就地清除,确保血液不落入他人之手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出发。”
五道身影散开,像水滴融入夜色。
***
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,灰爪部落东侧的栅栏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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巡逻队由三名兽人战士组成,领队的是个中年兽人,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伤疤,左耳缺了一半。他叫断耳,在部落里当了二十年的巡逻兵,对这片森林熟悉得像自己的手掌。
此刻,他正蹲在一棵老橡树下,检查地面上的痕迹。
“新鲜的。”他低声说,手指按在泥土上的蹄印上,“不是鹿,也不是野猪。是马,但蹄铁的形状很奇怪。”
另外两名年轻战士凑过来看。
月光很暗,但兽人的夜视能力很好。他们能看清蹄印的细节——铁掌的边缘有细密的纹路,不是普通铁匠打的,更像是……某种符文?
“人类?”一个年轻战士问,声音里带着警惕。
“可能。”断耳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土,“但这附近已经很久没有人类商队经过了。而且……”
他停住了。
鼻子抽动,像猎犬一样嗅着空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