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川普掀开帘子,走出木棚。
清晨的阳光很清澈,照在兽栏的杂草和木桩上,露水还没完全蒸发,在草叶上闪着细碎的光。风很轻,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。远处部落里传来人声,模糊而嘈杂。
他背起工具,朝储藏窖的方向走去。
脚步很稳。
怀里的食物包裹散发着肉干的咸腥味,腰间的短刀随着步伐轻轻晃动。新换来的锯子和凿子在背上的布包里碰撞,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响。
他不知道今天会遇到什么。
但他知道,他必须把那个塌了一半的破屋子修好。
这是交易。
也是立足的开始。
***
储藏窖在部落东北角,靠近外围栅栏。
陆川普走近时,晨光正好斜斜地照在坍塌的屋顶上。断裂的木梁像折断的骨头,从破洞里刺出来,边缘挂着干枯的苔藓和蛛网。墙壁向一侧倾斜,裂缝从地基一直延伸到屋檐,最宽的地方能塞进一个拳头。地面散落着碎木、石块和干涸的泥块,空气里弥漫着木头腐朽的霉味和泥土的湿气。
他放下工具包,绕着储藏窖走了一圈。
脚步踩在碎木上,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。他蹲下来,用手扒开墙角的杂草,露出地基。石块垒砌的地基已经下沉,有几块石头歪斜了,缝隙里长出了细小的、苍白的菌类。他敲了敲墙壁,声音空洞,带着腐朽木头的松软感。
“比想象中严重。”陆川普低声说。
但他没有皱眉。
相反,他的眼神变得专注而冷静——那是工程师面对问题时的本能反应。他从工具包里拿出那把新换来的铁锤,用锤柄在地面上画起来。
线条很简单。
地基下沉的示意图,承重墙的倾斜角度,屋顶坍塌的范围。他用手指丈量距离,在心里计算着杠杆的支点位置,三角支撑的角度,需要更换的木梁长度。数字在脑海中浮现,像一张清晰的图纸。
“需要先稳定地基。”他自言自语,“然后更换主梁,加固墙壁,最后修补屋顶。”
计划成型了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土,转身朝木棚走去。
***
林小飞已经坐起来了。
他靠着墙,手里拿着水囊小口喝着。脸色依然苍白,但眼神比昨天清明了一些。银灰色的眼睛在晨光里像蒙着薄雾的玻璃,看见陆川普进来时,那层薄雾微微散开。
“怎么样?”林小飞问,声音还很虚弱。
“能修。”陆川普说,“但需要你帮忙。”
“我能做什么?”
“坐着,递东西。”陆川普从工具包里拿出绳索,“你体力不够,不能干重活。但你可以帮我看着工具,递绳子,递钉子。最重要的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如果有人靠近,提醒我。”
林小飞点点头,眼神变得锐利了一些。“有人会来?”
“可能会。”陆川普说,“我们得做好准备。”
他把工具重新整理了一遍。铁锤、锯子、凿子、短刀、绳索、铁钉、几根从废墟里捡来的还算完好的木棍。他把这些东西分成两堆,一堆放在林小飞手边,一堆自己背上。
然后他走到林小飞面前,蹲下来。
“能走吗?”他问。
林小飞深吸一口气,扶着墙慢慢站起来。腿在发抖,但他稳住了。陆川普伸手扶住他的胳膊,感觉那手臂瘦得只剩骨头,皮肤冰凉。
“慢慢来。”陆川普说。
两人走出木棚。
阳光照在林小飞脸上,他眯起眼睛,下意识地抬手遮挡。陆川普注意到这个动作——永夜诅咒的副作用,对强光敏感。他侧了侧身,用身体挡住一部分阳光。
“谢谢。”林小飞低声说。
他们走得很慢。
从木棚到储藏窖不过两百米,却走了将近十分钟。林小飞的呼吸变得急促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但他没有停下,咬着牙,一步一步往前挪。
终于到了。
陆川普扶林小飞在储藏窖旁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,把水囊递给他。“休息。需要什么我会叫你。”
林小飞点点头,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调整呼吸。
陆川普转身,开始工作。
***
第一步是清理废墟。
他用那把锈迹斑斑的旧砍刀砍断缠绕在木梁上的藤蔓和杂草,用铁锤敲掉松动的石块,把散落的碎木搬到一边。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后背,布料贴在皮肤上,黏腻而沉重。空气中飞扬起灰尘和木屑,在阳光里形成细小的光柱,钻进他的鼻子,让他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。
清理工作进行到一半时,他听到了声音。
很轻的脚步声。
从部落方向传来。
陆川普没有回头,继续用砍刀砍着一根卡在墙缝里的木棍。但他的耳朵竖起来了,全身的肌肉微微绷紧。他用余光瞥向林小飞——少年已经睁开眼睛,银灰色的瞳孔在阴影里闪着警惕的光。
脚步声停了。
在三十米外。
陆川普终于转过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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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个兽人站在不远处。
都是年轻雄性,身材高大,肌肉结实,皮肤是深褐色,鬃毛编成粗硬的辫子。他们穿着简单的皮甲,腰间挂着骨刀和石斧。为首的那个最高,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到下巴的伤疤,眼神凶狠而轻蔑。
他们看着陆川普,又看看坐在石头上的林小飞。
然后笑了。
那是毫不掩饰的、带着恶意的笑。笑声粗哑,像砂纸摩擦木头。
“看啊,”伤疤兽人说,用的是兽人语,语速很慢,仿佛在跟傻子说话,“畸形儿在玩泥巴。”
另外两个兽人跟着笑起来。
陆川普没有说话。
他放下砍刀,拿起铁锤,转身继续工作。锤子敲在石头上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,一下,又一下。他敲得很专注,仿佛那三个兽人根本不存在。
笑声停了。
伤疤兽人的脸色沉下来。他往前走了几步,踩在碎木上,发出刺耳的咔嚓声。
“喂,”他说,“我在跟你说话。”
陆川普还是没有回头。
他蹲下来,检查地基的石块。一块石头松动了,他用锤柄撬了撬,石头晃了晃,但没有掉出来。他想了想,从工具包里拿出那根新换来的铁条,插进石缝里,用力一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