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的光线斜斜地穿过树林，在兽栏的地面上投下长长的、扭曲的影子。风变凉了，带着傍晚特有的湿气，吹进木棚，拂过陆川普的脸。

他站在门口，看着棚子里昏睡的林小飞。

少年的呼吸微弱但平稳，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——也许是赤晶苔散发的能量带来的微弱滋养。陆川普摸了摸怀里那个布兜，冰凉的感觉透过布料传来，像揣着一小片冬天的夜晚。

二十三片赤晶苔。

他需要水，需要食物，需要药品。更重要的是，他需要信息——关于这个世界的，关于巫术的，关于如何解除破魔银侵蚀的。

而这些发光的蓝色石头，可能是换取这一切的钥匙。

陆川普深吸一口气，转身走出木棚。

黄昏时分，部落里的人会回帐篷吃饭。炊烟从各个方向升起，混着烤肉和某种根茎植物炖煮的香味。他闻到了油脂的焦香，闻到了木柴燃烧的烟味，闻到了泥土被傍晚露水打湿后的潮湿气息。

他沿着兽栏边缘走，避开主路，绕到部落西侧。

老铁锤昨天离开前，曾用拐杖在地上画过一个简单的示意图——一个歪歪扭扭的帐篷符号，旁边画了个交易的手势。“要找东西，去那儿。但别多说话，拿了就走。”

陆川普找到了那个帐篷。

它比周围的帐篷都要破旧，兽皮补丁叠着补丁，颜色深浅不一。帐篷门口挂着一串风干的骨头，大大小小，形状各异，被风吹动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。帐篷里透出微弱的光，不是篝火，更像是某种油灯的光。

陆川普在门口站了几秒。

他能听见帐篷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，像在翻找东西。还有沉重的呼吸声，带着老年人特有的、痰液在喉咙里滚动的杂音。

他掀开帐篷帘子，走了进去。

帐篷里的空气浑浊而温暖。

油灯挂在中央的柱子上，灯芯燃烧发出滋滋的轻响，照亮了有限的空间。灯光是昏黄的，在帐篷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。空气里混杂着多种气味——陈年兽皮的霉味，某种草药刺鼻的苦味，金属锈蚀的腥味，还有老人身上特有的、汗液和岁月混合的气息。

帐篷里堆满了东西。

靠墙摆着几个破旧的木箱，箱盖半开着，露出里面乱七八糟的杂物：断裂的箭头，磨损的皮带扣，几块颜色暗淡的矿石，一卷卷不知用途的干草。地上散落着工具——一把缺了齿的锯子，几把锈迹斑斑的匕首，一个歪斜的铁砧。角落里堆着兽皮，有些已经发硬，边缘卷曲。

帐篷的主人坐在一堆兽皮上。

那是个老兽人。

非常老。

他的皮肤像风干的树皮，布满深深的皱纹和褐色的斑点。灰白色的鬃毛稀疏地贴在头皮上，有几处已经秃了，露出粉红色的头皮。他的背驼得很厉害，肩膀向前蜷缩，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体型小了一圈。但那双眼睛——在昏黄的灯光下，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依然锐利，像两颗打磨过的燧石。

老兽人抬起头，看了陆川普一眼。

他的目光在陆川普身上停留了几秒，从破烂的衣物，到腰后的锈砍刀，再到背上的工具。然后他低下头，继续摆弄手里的一串骨珠，手指关节粗大变形，动作却很灵活。

“要什么？”老兽人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木头。

陆川普走到油灯旁，从怀里掏出布兜。

他没有立刻打开，而是先环顾四周。帐篷里没有其他人，帘子已经放下，外面的声音变得模糊。油灯的光稳定地燃烧着，照亮了两人之间的空地。

“我想换点东西。”陆川普说。

老兽人没抬头：“拿什么换？”

陆川普解开布兜，从里面取出三片赤晶苔。

他选了中等大小的三片——不大不小，刚好能展示价值，又不至于太过显眼。他把赤晶苔放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，油灯的光照在晶体表面，反射出幽幽的蓝色光芒。

帐篷里安静了几秒。

老兽人手里的骨珠停住了。

他缓缓抬起头，目光落在赤晶苔上。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眯了起来，瞳孔在昏黄的光线里收缩。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拿，而是盯着看了很久，久到陆川普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，能听见油灯灯芯燃烧的滋滋声，能听见帐篷外风吹过骨串的咔嗒声。

然后老兽人伸出手。

他的手指很稳，没有老年人常见的颤抖。他拿起一片赤晶苔，举到油灯旁，对着光仔细看。晶体在他手里发出柔和的蓝光，照亮了他手背上凸起的血管和褐色的斑点。他转动晶体，看断口的纹理，看内部流动的淡蓝色液体。

“赤晶苔。”老兽人终于开口，声音比刚才更沙哑，“品质很高。哪里来的？”

陆川普早有准备。

“捡的。”他说，“在树林里。”

老兽人看了他一眼。

那眼神很平静，但陆川普能感觉到里面的审视。老兽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，然后移开，重新看向手里的晶体。

小主，

“树林里捡不到这东西。”老兽人说，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，“赤晶苔只在极端环境生长。高温，低氧，硫磺浓度高的地方。灰爪部落附近的树林……没有这种地方。”

陆川普保持沉默。

老兽人也没再追问。他把三片赤晶苔并排放在地上，用手指点了点：“你想换什么？”

“工具。”陆川普说，“铁制的。锯子，锤子，凿子，如果有的话。还有绳索，结实的。食物，能存放久的。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药品。治外伤的，消炎的，如果有的话。”

老兽人点点头。

他站起身——动作很慢，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。他走到帐篷角落，在一个破木箱里翻找。陆川普听见金属碰撞的声音，听见布料摩擦的声音，听见瓶瓶罐罐摇晃的声音。

几分钟后，老兽人回来了。

他手里拿着几样东西。

一把铁锯，比陆川普背上的那把新得多，锯齿完整锋利。一把铁锤，锤头有磨损，但整体结实。一把短凿，刃口有些钝，但还能用。一卷粗糙的麻绳，大约有十米长。还有几个用兽皮包裹的东西——陆川普闻到了肉干特有的咸腥味，闻到了某种干果的甜香。

老兽人把这些东西放在地上，和赤晶苔并排。

“工具，绳索，食物。”他说，“药品……我有这个。”

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陶罐，罐口用木塞封着。他拔开木塞，一股刺鼻的草药味立刻弥漫开来——苦中带涩，混着某种薄荷的清凉感。陆川普看见罐子里是深绿色的膏状物，表面泛着油光。

“外伤药。”老兽人说，“止血，消炎，促进愈合。用过的都说好。”

陆川普看着地上的东西。

他需要评估价值。

三片赤晶苔，换这些。划算吗？他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物价，不知道赤晶苔的真正价值。但老兽人看到赤晶苔时的眼神，那种瞬间的锐利和专注，说明这东西不普通。

“再加一把刀。”陆川普说，“短刀，锋利的。”

老兽人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然后点点头。

他又走回角落，翻找了一会儿，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把短刀。刀鞘是木制的，已经磨损得发亮。他拔出刀——刀刃大约二十厘米长，单面开刃，刀身有细密的锻打纹路，在油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