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东北方向吹来,带着森林的湿气和腐叶的味道。但在这些气味里,断耳捕捉到了一丝异样——金属的味道,还有……某种冰冷的、不属于森林的气息。
“不对劲。”他说,手按在了腰间的石斧上,“你们两个,往东边搜一百步。我往北。发现任何异常,立刻吹号角。”
“是。”
三人分开。
断耳沿着栅栏向北走,脚步放得很轻。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扫视,耳朵竖起,捕捉着每一丝声音。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,远处猫头鹰的叫声,自己的心跳声。
然后,他听到了别的声音。
很轻,几乎听不见。
像布料摩擦树叶的声音。
断耳立刻蹲下身,躲在一丛灌木后面。他屏住呼吸,眼睛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——栅栏外三十步左右,一片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。
阴影动了。
一个身影从树后走出来。
月光只照亮了他的轮廓:人形,穿着某种紧身的深色衣物,外面套着轻甲。背上背着长条状的包裹,腰间挂着一排皮囊。那人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小心翼翼,脚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。
断耳的心脏跳得快了起来。
不是兽人。
也不是普通人类——那身装备,那种移动方式,明显是受过训练的战士。而且,那人手里拿着一个东西,在月光下反射着金属的光泽:一个巴掌大的圆盘,上面刻着发光的纹路。
那人停在栅栏外二十步的地方。
他举起圆盘,对准灰爪部落的方向。圆盘上的光芒闪烁了几下,像在记录什么。然后,他低下头,似乎在查看盘面上的信息。
断耳握紧了石斧。
他应该吹号角。
但某种本能让他停住了——如果吹号角,会暴露自己的位置。而那个人的装备看起来……很危险。断耳见过人类战士,见过佣兵,但没见过这种。那种冷静,那种精准,像捕食前的野兽。
就在他犹豫的瞬间,那个人突然抬起头。
目光直直地看向断耳藏身的灌木丛。
断耳的心脏几乎停跳。
月光下,他看清了那人的脸——很年轻,可能不到三十岁,五官端正,但眼神冰冷得像冬天的湖水。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似乎闪着微弱的蓝光,像夜行动物的眼睛。
两人对视了三秒。
空气凝固了。
断耳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,粗重而急促。他能感觉到汗水从额头滑下来,滴进眼睛里,刺得生疼。他的手在石斧柄上握紧,指节发白。
那个人没有动。
他只是看着断耳,眼神里没有惊讶,没有恐惧,甚至没有敌意——只有一种冰冷的、评估性的观察,像猎人在看陷阱里的猎物。
然后,他后退了一步。
脚步很轻,几乎没有声音。
第二步。
第三步。
他退进了阴影里,身影逐渐模糊,最后完全消失。就像他从未出现过一样。
断耳在原地蹲了整整一分钟,才敢动。
他站起身,腿有些发软。风吹过,他打了个寒颤,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。他深吸一口气,从腰间取下号角,吹响了短促而尖锐的三声。
那是“发现异常,立即撤回”的信号。
***
清晨的阳光照进老铁锤的帐篷时,断耳已经汇报完了。
老萨满坐在兽皮垫子上,手里拿着一根烟斗,但没有点燃。他听着断耳的描述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一样深。帐篷里很安静,只有炭火盆里木炭燃烧的噼啪声,还有帐篷外隐约传来的部落晨起的声音。
“你确定是人类的战士?”老铁锤问,声音低沉。
“确定。”断耳说,“不是兽人,也不是半兽人。是人类,但装备很奇怪——盔甲是深色的,很贴身,上面有发光的纹路。他手里拿的那个圆盘,我从来没见过。”
“他看见你了?”
“看见了。”断耳的声音有些发干,“但他没有攻击,也没有说话。就是……看着我。然后退走了。”
老铁锤沉默了很久。
烟斗在他手指间转动,粗糙的指腹摩挲着烟斗的木纹。帐篷里的光线渐渐明亮,阳光从门帘的缝隙里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。光斑里有灰尘在飞舞,像细小的、金色的虫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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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做得对。”老铁锤终于说,“没有贸然攻击,也没有追击。那种人……不是普通的战士。”
“是猎巫人吗?”断耳问,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。
老铁锤没有回答。
但他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帐篷里又陷入了沉默。断耳站在那儿,手脚不知道该往哪儿放。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,咚咚咚,像敲鼓。他能闻到帐篷里草药和兽皮混合的气味,还有炭火盆里木炭燃烧的焦味。
“通知所有巡逻队。”老铁锤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,“加强警戒,哨塔增加人手。任何陌生人靠近栅栏,立即报告,不要接触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。”老铁锤抬起眼睛,看着断耳,“这件事,不要告诉其他人。尤其是那两个新来的。”
断耳愣了一下。
“那两个……畸形儿?”
“对。”老铁锤说,“他们什么都不知道。你说了,只会引起恐慌。”
断耳点了点头,但眼神里还有疑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