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他哭了，是那种无声的，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，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流，滴在衣服上，滴在手上。

他把脸埋在掌心里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
没人说话。

如烟把念念拉过去，抱在怀里。

石磊蹲在赵强面前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“别哭。活着就行。”

赵强抬起头，眼睛红红的，满脸都是泪。

他用手背擦了一下，又擦了一下，吸了吸鼻子。

“断粮后，没人对我这么好。”

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
石磊没说话。

赵强深吸了一口气，把眼泪憋回去了。

“我能干活，等我好了，我加倍干。”

老孙在旁边磨刀，头也没抬。

“行了行了，先把伤养好。”

念念从如烟怀里下来，把军大衣拖过来，盖在赵强身上。

赵强看着念念，嘴唇动了一下，没说出话，伸手把大衣拢了拢。

石磊站在旁边，看着这一幕，没说话。

晚上，老孙生了火，锅里煮了狗肉汤，加了几片红薯干。

一人一碗，汤多肉少。

赵强端着碗，喝得很慢，一口一口的。

念念坐在如烟腿上，喝了两口汤，抬头看了看赵强，又低头喝。

吃完饭，大家围坐在火堆旁。

火不大，烧的是碎木板，烟有点呛。

赵强靠在墙上，腿上盖着军大衣，眼睛半睁半闭的。

石磊开口了。

“你之前说，从北边逃过来的？”

赵强睁开眼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嗯。”

“说说。”

赵强又沉默了很久。

火光照在他脸上，瘦得只剩一层皮，颧骨高耸，眼窝深陷。

他看着火，声音很平，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
“断粮前，我在工地上搬砖。断粮那天，工地的机器全烧了，电机冒烟，塔吊不动了。老板跑了，工友们散了。”

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水。

“我骑车回家，路上全是抛锚的车，到处是火。加油站炸了，黑烟把天都遮了。到家的时候，老婆孩子还在。但超市已经抢光了，什么都没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