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句“你到底想吞几县”,在白石秤口压了一夜。
二月二十三天还没亮,短秤前那三只黑漆窄匣还摆在原处,匣口青纹纸没拆,牌下那四个“官死名货”却已经叫整座棚子都不敢大声喘气。
宋克己也没走。
他一早便站到了牌下,身后只带了两个灰袍书吏和一名州差。
没再拿文书压人,也没再摆州里架子。
他先看那三只匣子,随后才看向林渊。
“你若只是查邓文庸这条死名,我可以替你把州仓押房的人拖来。”
“你若借这条死名,把白石、宁川、南麓都拖到一块牌下,那就不是查账了。”
“那是吞县。”
棚下顿时一静。
顾延、周延都没接话。
因为这一下,宋克己把刀口从死人名抬到了县上。
林渊却没顺着他走。
“我若要吞县,昨夜就不会只挂‘停脚验活名’。”
“我会直接封口换人。”
“今日这块牌只问一件事。”
“借州仓官名过口的,到底有没有活人敢站出来认。”
宋克己眼底那点寒意更深了些。
“活人认了,你便收手?”
林渊抬手一指那三只匣子。
“活人先认匣,再认页,再认谁叫他送。”
“认清了,我才知道该掀哪只手。”
这话不硬,却把退路全堵死了。
宋克己若真把人拖出来认,州仓这层活手就得见光。
他若拖不出来,便等于自己认了州仓这些年真在借死人走货。
宋克己没立刻答。
他偏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名灰袍书吏。
那人嘴唇刚动,周延已经把验手单摊到了牌下。
上头不止邓文庸一个名字。
薄册里那三处官名、回签分送录里两条空押页、还有昨夜补页匣里那道浅墨底栏,全并在了一页纸上。
周延声音不高,却叫棚下每个人都听得清。
“今日谁认这只匣子,便先在这页纸上落名。”
“落的是活名。”
“不是死名。”
那灰袍书吏脸色当场白了一层,连眼都不敢再抬。
宋克己看着他,半晌才淡淡道:
“你不敢认?”
那书吏喉结滚了两下,硬是没吐出一个字。
棚下那阵低哗声一下压不住了。
因为谁都看明白了。
不是荒城硬扣州仓的东西。
是州仓自己,连个敢站出来认活名的人都没有。
这时外头忽然有人快步进棚。
来的是苏小刀。
他肩上还沾着晨雾,手里多了一块半湿的木牌。
“宁川回过来的。”
“东外道口那边已经照挂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