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二十二天刚亮,那片青纹笺还压在桌角。
昨夜翻出来的报丧册、义庄空棺牌和柳敬川那本薄册,都没收回去。桌上像摊着三层皮,最下头那层,已露出州城的手。
赵二河最先憋不住。
“既然纸都露了,还等什么?”
“州仓是门,世家是脸。门后有人伸手,脸上又沾着纸,索性一起掀。”
顾延却先皱了眉。
“真去掀脸,州仓这边立刻就能断尾。”
“几本旧册一烧,几个旧押手一埋,再多一口空棺,这层脏账还是能往死人身上压。”
许季同把那片青纹笺用笔杆轻轻挑了一下。
“纸是脸。”
“邓文庸这条鬼名,才是喉。”
“脸高,喉低。”
“先掐喉,脸自然得低下来喘气。”
屋里静了片刻。
林渊这才开口。
“不先去州城扯脸。”
“先把州仓这道门掀开。”
“今日起,凡借州仓官名过口的,不只验货,不只验纸。”
“先验活名。”
柳敬川一听这话,背上那层汗立刻冒了出来。
他比谁都清楚,这刀若真落下来,三边那些靠“官名”“死名”续命的人,今日就都别想再混过去。
周延已经把昨夜几本册子并到一处,提笔等着。
林渊点了三样东西。
“第一,把邓文庸、薄册官名、回签分送录里所有不认活人的条目并成一张验手单。”
“第二,在白石短秤前再挂一块牌。”
“官名若已报丧,今日停脚验活名。”
“第三,顾延去递话。”
“宁川东外道口、南麓外平码口,今日照这句话一起认。”
顾延愣了一下。
“白石这边未必肯挂。”
林渊看着他。
“昨日他们自己挂了‘短秤先认人货新账’。”
“今日若不敢再认这句,昨夜那块牌就是块废木头。”
“你去问白石县丞,他是要保白石秤口,还是要替州仓养鬼名。”
顾延心口一紧,转身便走。
柳敬川却忽然抬了头。
“若真挂这块牌,今午前就会有人来。”
“不是来闹秤的,是来抢东西的。”
几个人同时看向他。
柳敬川咽了口唾沫,才继续道:
“邓文庸这条死名,不只替货过口。”
“还替州仓换补页、接封票、转礼单。”
“凡这类匣子,外头都不缠粗麻,只拿细青纹纸系口。”
“今日若停脚验活名,白石西埠那边一定会先把还没转出去的补页匣挪走。”
周延眼神一沉。
“你昨夜怎么不早说?”
柳敬川苦笑了一下。
“昨夜我只敢押自己这条命。”
“今早这块牌若真敢挂,我才敢把他们那条命门也押出来。”
林渊没再追问。
“苏小刀。”
“去西埠旧脚行口守着,看谁来拖匣子。”
“赵二河。”
“带两个人去短秤前,今日这块牌谁敢拆,手先留下。”
“陆怀升。”
“你亲手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