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拳头,紧紧地握着,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。但他知道,这些牺牲,是必要的。只有白天的佯攻足够猛烈,才能吸引元军的注意力,让周贵的五百精兵,有机会在夜间攀爬悬崖。
“传令,继续进攻!”他沉声道,“不要停!”
红巾军的战船,继续冲锋。
战斗一直持续到黄昏。
夕阳西下,将江面染成一片金红。夔门两岸的山崖,在夕阳的映照下,呈现出赤红色和银白色,像两扇巨大的门,矗立在江面上。江水在夕阳的照耀下,像一条流动的金带,波光粼粼。
元军的弩手和炮手,打了一天,也疲惫不堪。他们的手臂酸软,肩膀疼痛,眼睛布满血丝。许多人靠在弩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他们以为,红巾军今天的进攻,已经结束了。
也速迭儿站在弩台上,望着江面上撤退的红巾军战船,得意地笑了。他掏出一块干粮,咬了一口,嚼了几下,咽了下去。
“明玉珍,也不过如此嘛。”他冷笑道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“打了一天,连夔门的边都没碰到。我看他还能撑几天!”
他下令:“弟兄们,今天辛苦了。晚上轮流值守,不要松懈。红巾军白天攻不下来,晚上肯定会偷袭。都给我打起精神来!”
“是!”
元军士兵们懒洋洋地应了一声,开始轮流休息。大部分人倒头就睡,鼾声此起彼伏。少数哨兵强撑着精神,在弩台上巡逻,但也是哈欠连天。
但他们不知道,他们的判断,完全错了。
红巾军晚上确实会偷袭,但不是从江面,而是从悬崖上。
夜幕降临。
夔门的夜,比白天更加可怕。
两岸的山崖,在夜色中变成了两道巨大的黑影,像两只巨兽,俯视着江面。长江在峡谷中奔腾,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,像一头发怒的巨兽,永不停歇。江面上漆黑一片,只有远处的渔火,像星星一样闪烁,忽明忽暗。
周贵带着五百精兵,悄悄来到了北岸的悬崖下。
他们穿着黑色的夜行衣,脸上涂着锅灰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每个人手里拿着绳索和铁钩,腰间别着一把短刀,背后背着一张弓和一壶箭。他们的呼吸很轻,脚步也很轻,像一群幽灵,融入了夜色之中。
他们抬头望去,悬崖高耸入云,在夜色中,像一面巨大的墙,看不到顶。崖壁上长满了青苔,湿漉漉的,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。偶尔有几块碎石从崖壁上滚落,发出清脆的响声,消失在黑暗中。
周贵深吸了一口气,空气中带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江水的腥味。他压低声音,对身后的士兵们说:“弟兄们,今天,咱们能不能爬上去,就看咱们的了。大元帅说了,爬上去,咱们就是首功;爬不上去,咱们就全军覆没。都给我打起精神来,一个跟着一个,不要发出声音!”
五百人,无声地点了点头。他们的眼神,在夜色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。
攀爬开始了。
第一个士兵,将铁钩抛向崖壁。铁钩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发出一声轻微的“咔嚓”声,勾住了一处凸起的岩石。他用力拉了拉绳索,试了试牢固程度,确认没有问题后,便开始攀爬。
他的手脚并用,像一只壁虎,紧紧贴在崖壁上,一点一点地向上移动。他的手指抠住岩石的缝隙,脚尖踩住凸起的石块,身体紧贴着崖壁,缓慢而稳定地上升。
第二个士兵,跟着第一个,也开始攀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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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是第三个,第四个……
五百人,像一条黑色的长蛇,缠绕在悬崖上,一点一点地向上移动。
崖壁很滑,很陡,有些地方,几乎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。士兵们只能用手指抠住岩石的缝隙,用脚尖踩住凸起的石块,一点一点地向上挪。稍有不慎,就会摔下去,粉身碎骨。
有一个士兵,脚下一滑,整个人向下坠去。他眼疾手快,一把抓住了旁边的一根藤蔓,才稳住了身形。藤蔓勒进他的手心,火辣辣地疼。他的身体悬在半空中,双脚在崖壁上乱蹬,寻找着支撑点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重新找到了落脚的地方,继续向上攀爬。但他的手掌,已经被藤蔓磨破了,鲜血直流。
还有一个士兵,铁钩没有勾牢,脱了钩,整个人向下滑了几尺。他急忙用手抓住了一块凸起的岩石,才停了下来。岩石的边缘很锋利,割破了他的手指,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流下来,滴在崖壁上。他咬着牙,忍着剧痛,重新固定好铁钩,继续向上。
攀爬,持续了三个多时辰。
从山脚到山顶,不过几百丈的距离,但他们却爬了三个多时辰。每一步,都充满了危险;每一步,都在与死神搏斗。汗水浸透了他们的衣服,顺着他们的脊背流淌下来。他们的手臂酸软,手指麻木,但没有人放弃。
终于,在午夜时分,第一个士兵,爬上了山顶。
他趴在山顶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胸膛剧烈地起伏着。他的脸上全是汗水,和锅灰混合在一起,像一张花脸。他缓了好一会儿,才缓过劲来。然后,他朝下面挥了挥手,示意安全。
一个接一个,士兵们爬上了山顶。
五百人,除了两个摔下去的,其余四百九十八人,都成功爬上了山顶。那两个摔下去的士兵,连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,就消失在黑暗之中。
周贵站在山顶,俯瞰下去。夔门的元军营地,尽收眼底。弩台、炮垒、营帐、篝火,清清楚楚。元军的士兵,大部分都在睡觉,只有少数哨兵,在巡逻。哨兵们抱着长矛,打着哈欠,漫不经心地走着。
他的嘴角,泛起一丝冷笑。
“传令,准备战斗。”他压低声音,声音冷得像冰,“等大元帅的信号一到,咱们就冲下去,端了他们的弩台和炮垒!”
四百九十八人,无声地拔出了短刀。刀身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,像狼的眼睛。他们的眼中,闪烁着嗜血的光芒。
江面上,明玉珍站在旗舰上,望着北岸的山顶,心中忐忑不安。
他的左手,紧紧地握着船舷的栏杆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他的右手,握着朴刀的刀柄,手心全是汗。
周贵他们,已经上去三个多时辰了,还没有发出信号。他不知道,他们是成功了,还是失败了。
“大元帅,要不……咱们再等等?”周贵的副将,也是他的弟弟周福,焦急地说。他的声音有些颤抖,显然也很担心他哥哥的安危。
明玉珍没有说话,只是望着山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