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正十六年二月二十八,武昌。
长江在武昌城外拐了一个弯,江水拍打着堤岸,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,像是大地的心跳。浑浊的江水裹挟着上游的泥沙,浩浩荡荡地向东奔流,一去不返。江面上,几艘渔船正在撒网捕鱼,渔夫们唱着粗犷的号子,声音在江风中飘散。
城中的黄鹤楼矗立在蛇山之巅,俯瞰着滔滔江水。这座始建于三国时期的楼阁,历经无数次毁坏和重建,依然屹立不倒。飞檐翘角,雕梁画栋,在春日的阳光下泛着古朴的光泽。它见证了多少朝代更迭、英雄成败,听过多少文人墨客的吟咏,看过多少征人将士的泪水。
但今天的黄鹤楼下,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。
孙德崖站在黄鹤楼下,仰头望着那座巍峨的楼阁,心中有些忐忑。
他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衫,头戴方巾,打扮得像一个游学的士子。但他的腰间却鼓鼓囊囊的,藏着一柄短刀——这是以防万一的准备。他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混杂着江水的腥味和城中的烟火气。
他是刘承业派出的使者,肩负着一项极其重要的使命——说服陈友谅,东攻朱元璋。
作为使者,孙德崖并不是最佳人选。他出身淮西,原本是天完政权驻守黄州的部将,后来归顺了刘承业。他口才不错,能说会道,但性格有些急躁,容易冲动。刘承业之所以派他来,是因为他曾在武昌待过一段时间,对陈友谅的脾气秉性有所了解。
“孙先生,陈大王有请。”一个侍卫走过来,拱手说道。那侍卫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,腰间挂着一柄弯刀,面无表情。
孙德崖整理了一下衣冠,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,深吸一口气,跟着侍卫走进了黄鹤楼。
黄鹤楼内部装饰华丽,雕梁画栋,处处透着一股暴发户的气息。一楼的大厅中摆放着几张红木桌椅,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,画工粗糙,显然是出自不入流的画师之手。楼梯扶手是镂空的木雕,雕刻着龙凤呈祥的图案,但刀法粗犷,缺乏精细。
陈友谅坐在三楼的主位上,面前摆着一桌丰盛的酒席。
他约莫四十岁出头,身材魁梧,方面阔口,一双三角眼中透着凶狠和精明。他的皮肤黝黑,那是常年风吹日晒的结果。他穿着一身绣金的锦袍,袍子上绣着五爪金龙,金光闪闪,腰间挂着一柄镶满宝石的弯刀,刀鞘上镶嵌着红宝石和绿松石,华丽得不像是一件兵器,更像是一件工艺品。看上去不像个割据一方的霸主,倒像个暴发户的土财主。
但孙德崖知道,这个人绝不是什么土财主。他是江南最强大的割据势力之一,拥有湖广和江西的大片地盘,水师更是冠绝江南。他曾经一度将朱元璋围困在鄱阳湖,差点就灭了朱元璋。虽然最后功亏一篑,但他的实力依然不可小觑。
“孙先生,请坐。”陈友谅指了指对面的座位,声音洪亮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孙德崖拱手道谢,在陈友谅对面坐下。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酒菜,有清蒸鲈鱼、红烧肘子、烤鸭、酱牛肉,还有几碟精致的点心,虽然丰盛,但他知道,这顿饭绝不是那么容易吃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