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回事?”
郭菩萨翻身下马,动作干净利落。他把缰绳扔给亲兵,拨开人群走了进去。
一名火器营的百户连忙上前禀报:“将军,这老汉刚才挑着担子过路,看到咱们的队伍,吓得摔了一跤,腿好像断了。”
郭菩萨蹲下身,查看老汉的伤势。
他的动作很轻,很小心。他伸手轻轻按了按老汉的小腿,老汉立刻疼得龇牙咧嘴,倒吸一口凉气。骨头确实断了,而且断得很彻底,小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,皮肤下面能看到明显的隆起。
他叹了口气,站起身来,对那妇人道:“大嫂别哭了,我让人把你丈夫送到附近的镇子上找郎中。”
妇人抬起泪眼,怯生生地看着郭菩萨。
她的眼睛红肿,脸上还有泪痕。她的嘴唇哆嗦着,想要说什么,却说不出来。她大概从来没有想过,一个当兵的会对她说这样的话。
倒是那孩子胆子大些,瞪着郭菩萨喊道:“你们这些当兵的,都不是好人!我爷爷就是被当兵的打死的!”
郭菩萨愣了一下。
他看着那个孩子,孩子的眼睛里满是愤怒和仇恨。那是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眼神。
随即,他苦笑了一下。
他知道,在老百姓眼里,当兵的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。这些年各路军队你来我往,烧杀抢掠的事没少干,老百姓恨透了他们。这个孩子的爷爷,大概就是死在某个军队的手中。
他站起身,对身边的亲兵吩咐道:“去把我的金疮药拿来,再拿五两银子。”
亲兵应了一声,很快取来了药和银子。金疮药是用瓷瓶装着的,塞着红布塞子。银子是五两一锭的银锞子,在阳光下闪着白光。
郭菩萨将银子塞到妇人手里。妇人的手很粗糙,布满老茧,手指冰凉。她又惊又怕,想要推辞,却被郭菩萨按住了手。
他又把金疮药递给那百户:“你带几个人,把这老汉送到前面的镇子上,找个好郎中,务必把他的腿治好。治好了,你们再追上来。”
百户有些为难:“将军,咱们还要赶路……”
“人命关天,耽误不了多少工夫。”郭菩萨摆了摆手,“快去。”
百户不再多说,招呼了几个士兵,找来一块门板,小心翼翼地把老汉抬了上去。妇人千恩万谢地跟着走了,那孩子回头看了郭菩萨一眼,眼神中依然带着警惕,但已经没有了刚才的仇恨。
安排好这一切,郭菩萨翻身上马,继续前行。
关先生跟在他身边,若有所思地看着他。
“先生为何这样看着我?”郭菩萨察觉到关先生的目光,问道。
关先生笑了笑,那笑容中带着一种赞许。
“我在想,若是换了别的将军,遇到这种事,多半会扔下几文钱就走,甚至根本不会理会。将军却能停下来亲自处置,实在难得。”
郭菩萨摇了摇头,目光望着前方的道路。
“先生过奖了。我只是觉得,咱们打仗是为了什么?不就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吗?若是连老百姓的死活都不管,那咱们跟那些鞑子兵有什么区别?”
关先生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,但没有再说什么。
队伍继续前进。
午时前后,东平府的城墙已经遥遥在望。城墙是用黄土夯筑的,高约两丈,城墙上依稀可以看到几个哨兵的身影。城门敞开着,门口站着一群人。
知府张荣果然带着一班官员在城门口迎接。
他约莫五十来岁,白白胖胖,穿着一身崭新的官袍,头上戴着乌纱帽。看到宋军的阵势,他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他原本以为,所谓的“火器营”不过是刘承业吹嘘出来的噱头,没想到竟然真的有这么多火铳和火炮。那些黑洞洞的炮口,看得他心里直发毛。他的目光在火器营上扫来扫去,像是在数数,又像是在评估什么。
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,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。
“下官东平知府张荣,恭迎郭将军!”
他整理了一下衣冠,躬身行礼,姿态放得很低。
郭菩萨翻身下马,抱拳还礼:“张大人客气了。我等奉命西征,路过贵地,多有叨扰。”
“哪里哪里,将军为国征战,下官理应尽绵薄之力。”
张荣一边说着,一边引着郭菩萨往城里走。他的脚步很快,像是怕郭菩萨拒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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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下官已在府中备下薄酒,还请将军赏光。”
郭菩萨正要答话,关先生忽然插嘴道:“张大人盛情,我等心领了。只是军务繁忙,不便久留。大军在城外休整一夜,明日一早便要出发。”
张荣的笑容僵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。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,然后重新堆起笑容。
“既然如此,下官也不敢强留。不过,好歹让兄弟们吃顿热乎饭,喝碗热汤再走。”
关先生眯着眼睛,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那目光像是一把刀子,要剖开张荣的心肝看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