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张大人有心了。不过，我军中有规矩，出征在外，不得饮酒。这顿饭，恐怕是吃不成了。”

张荣的脸色终于有些挂不住了。他的笑容变得僵硬，嘴角微微抽搐。他干笑了两声，声音中带着一丝尴尬。

“既然军令如山，那下官就不勉强了。下官让人准备一些干粮和草料，送到城外军营，也算是聊表心意。”

“那就多谢张大人了。”关先生拱了拱手，不再说话。

当晚，西路军在东平城外扎营。

营帐连绵，篝火点点。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，吃着干粮，喝着热水。有人低声交谈，有人在擦拭兵器，有人已经躺下休息。

郭菩萨巡视了一圈营地，检查了哨位和警戒情况。一切正常。他回到中军大帐时，发现关先生正坐在灯下看书。

“先生还不休息？”郭菩萨在对面坐下，给自己倒了碗凉茶。茶水已经凉了，带着一丝苦涩。

关先生放下书，揉了揉眼睛。他的眼睛有些发红，那是长时间看书的缘故。

“我在想白天的事。”

“什么事？”

“张荣。”

关先生道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。

“此人表面上恭敬，实际上心怀鬼胎。我注意到，他迎接咱们的时候，目光一直在火器营上打转。而且，他身边那几个随从，看起来也不像是普通的衙役，倒像是练家子。”

郭菩萨皱了皱眉：“先生的意思是，他会对咱们不利？”

“那倒不至于。”

关先生摇了摇头。

“他还没那个胆子。但我担心，他会把咱们的兵力部署和火器情况，泄露给扩廓帖木儿。”

郭菩萨沉默了片刻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

“这也是没办法的事。咱们这么多人，这么多火器，不可能瞒得住。与其遮遮掩掩，不如光明正大地亮出来，让扩廓帖木儿也知道，咱们不是好惹的。”

关先生点了点头：“将军说得有理。不过，我还是觉得有些不踏实。这样吧，明日出发后，我让李武带几个斥候，在前面多探探路，以防万一。”

“好，就依先生所言。”

郭菩萨站起身，伸了个懒腰。他的骨骼发出咔咔的声响，那是长时间骑马的缘故。

“天色不早了，先生也早些歇息吧。”

关先生应了一声，却没有动弹。

等郭菩萨走出大帐，他又重新拿起那本书，借着昏黄的灯光，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起来。

帐外，夜风习习，星斗满天。远处的东平城里，隐隐传来几声狗叫，很快又被夜色吞没了。

而在数百里之外的太原城中，扩廓帖木儿正靠在一张软榻上，听手下将领汇报军情。

他的脸色依然苍白，嘴唇上没有血色，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。那双眼睛，像是草原上的狼，即使在病中，也让人不敢直视。

“这么说，刘承业真的出兵了？”他问道。

“是的，大帅。”

一名将领躬身回答，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。

“据东平府传来的消息，宋军约有一万余人，携带大量火器，正向西挺进。”

扩廓帖木儿沉默了片刻，忽然笑了起来。

那笑声很轻，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寒意。

“好，很好。我正愁找不到借口收拾他，他倒自己送上门来了。”

他挣扎着坐直身子，动作有些吃力，但眼神却越来越亮。他对那将领道：

“传令下去，让王保利率五千骑兵，连夜赶往太原。另外，派人通知李思齐，就说我愿意与他议和，条件是——他必须借给我一万兵马。”

那将领吃了一惊：“大帅，李思齐与您素来不和，他怎么会借兵给您？”

扩廓帖木儿冷笑一声，那笑容中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自信。

“他会的。因为他比我更清楚，若是让刘承业占了太原，下一个倒霉的就是他。”

帐中烛火跳动，映照着扩廓帖木儿苍白的脸庞。

他的目光穿过帐篷，望向远方，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片即将燃起战火的土地。

大战，一触即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