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正十五年五月乙亥。
镇江,京口要塞。
长江在这里拐了一个弯,江面骤然收窄,水流变得湍急起来。浑浊的江水拍打着岸边的礁石,发出沉闷的轰鸣声,像是在预示着某种不祥。
京口,自古以来便是金陵的东面门户,南北交通的咽喉要地。
谁能控制京口,谁就能扼住长江下游的命脉。进可攻,退可守。得京口者,得江东;失京口者,金陵危矣。
此刻,汤和正站在京口城楼上,眺望着东方。
他的眉头紧锁,脸色凝重。
江面上,张士诚的战船密密麻麻,桅樯如林,沿着运河与长江交汇处铺展开来,一眼望不到尽头。那面绣着“张”字的杏黄色大旗,在江风中猎猎作响,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来得好快啊……”
汤和喃喃自语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。
他奉命率水师两万前来支援镇江,本以为张士诚的军队至少还需要三五日才能抵达,没想到对方的速度远超预期。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,根据斥候的报告,领军之人是张士诚麾下第一猛将——吕珍。
吕珍,字国宝,泰州人氏。
此人身长八尺,面如重枣,使一柄六十四斤重的青龙偃月刀,有万夫不当之勇。他早年追随张士诚起兵,攻城略地,战无不胜,是张士诚集团中仅次于张士诚本人的核心人物。
更重要的是,此人不仅勇猛,而且颇通兵法,绝非一介莽夫。
“汤将军!”
一名偏将匆匆跑上城楼,神色慌张,连盔甲都有些歪斜。
“张士诚的先头船队已经开始在焦山附近登陆了!人数约有两万,正在搭建浮桥!”
“焦山?”
汤和心中一沉。
焦山位于镇江东北的长江之中,是控制京口航道的重要据点。张士诚军若在焦山站稳脚跟,便可直接威胁京口北岸,与南岸的主力形成夹击之势。
到那时,京口就将陷入两面受敌的困境。
“不能让他们在焦山立足!”
汤和当机立断,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。
“传令下去,命俞通渊率水师五千,立即出击,趁敌军立足未稳,将他们赶下江去!”
“遵命!”
俞通渊接到命令时,正在水寨中巡视。
他是俞通海的族弟,也是一员水战宿将。听到命令,他二话不说,立刻跳上旗舰,拔出腰刀,高声喝道:“弟兄们!跟我上!让张士诚的旱鸭子们尝尝咱们的厉害!”
“杀!”
五十余艘战船从京口水寨杀出,鼓声震天,箭矢如雨,朝着正在登陆的张士诚军猛烈射击。
俞通渊站在船头,手按刀柄,目光如炬。他看到远处的焦山岸边,张士诚的士兵正在慌乱地躲避箭矢,有些人已经跳进水里,狼狈不堪。
“哼,就这点本事,也敢来攻京口?”
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心中升起一股轻视。
然而,他并没有注意到,焦山附近的芦苇荡中,正潜伏着致命的杀机。
俞通渊的船队刚刚驶出不到三里——
“咻——嘭!”
一支红色的信号火箭,突然从焦山上升起,在空中炸开,绽放出一朵耀眼的火花。
紧接着,芦苇荡中传来了急促的划桨声。
“什么声音?”
俞通渊猛地转头,循声望去。
然后,他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只见芦苇荡中,突然杀出了上百艘小型快船!
这些快船体型极小,速度极快,每一艘船上只有三四个人划桨,船舱里装的不是士兵,而是大量的干柴、硫磺和火药!它们如同蜂群一般,从四面八方朝着俞通渊的船队围了上来。
“不好!是火攻船!”
俞通渊大惊失色,急忙下令转舵回避。
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那些快船的速度太快,距离也太近了。转眼之间,便有十几艘快船撞上了俞通渊的战船,船头的铁钩深深嵌入船体,将两艘船牢牢连接在一起。
“点火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