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锋苍劲有力,墨汁在纸上晕开,形成一行行遒劲的文字:
“汉王陈友谅钧鉴:
来信收悉。倪文俊跋扈自恣,久怀异心,今授首于王,实乃天意,老夫亦感欣慰。王言及忠心为国,老夫深信不疑。然陛下受惊,龙体欠安,老夫身为天完旧臣,五内俱焚,恨不能插翅飞至武昌,亲侍汤药。
然,蕲州乃天完龙兴之地,百姓嗷嗷,需人安抚。且近来江面不靖,时有溃兵盗匪骚扰,老夫职责所在,不敢擅离。待来年春暖花开,江水平稳,陛下龙体康泰,老夫必当亲赴武昌,面谒陛下,与王共商大计。
小主,
蕲、黄诸州,乃天完根本,老夫虽老朽,愿为王分忧,暂守此土,以防宵小。王但放心经营武昌,整军经武,抵御外侮。老夫在蕲州,遥祝王旗开得胜,早日克复安庆、九江,扬我天完国威。
耄耋老臣 邹普胜 顿首”
写完最后一个字,邹普胜放下笔,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这封信,软中带硬,绵里藏针。既肯定了陈友谅诛杀倪文俊的“功绩”,又委婉拒绝了回武昌的“邀请”,更以“暂守蕲黄”为由,表明了自己不会轻易交出地盘和兵权。
最后那句“遥祝克复安庆、九江”,更是带着一丝嘲讽——你陈友谅连丢掉的地盘都夺不回,有什么资格来命令我?
他将信纸折好,装入信封,交给等在门外的亲信。
“连夜送去武昌,亲手交给陈友谅。”
“是,太师!”
亲信接过信,转身离去。
邹普胜站在窗前,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,眼神深邃而凝重。
他知道,这封信送出去,他和陈友谅之间,就算是彻底撕破脸了。接下来,等待他的,将是陈友谅无孔不入的报复。
但他别无选择。
武昌,汉王府。
陈友谅坐在大厅的主位上,手里拿着邹普胜的回信,嘴角挂着一丝冷笑。
“老狐狸。”
他轻轻吐出这三个字,然后将信递给身边的谋士张必先。
“果然不肯上钩。既然如此,就休怪我无情了。”
张必先接过信,快速扫了一眼,眉头微皱:“主公打算如何处置邹普胜?”
“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。”陈友谅摇了摇头,站起身来,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。
他的目光在地图上扫过,最终落在蕲州的位置上。
“邹普胜在蕲州经营多年,根深蒂固,且与黄州、岳州等地一些将领仍有联系。若逼之过急,他狗急跳墙,或干脆投了朱元璋,反而麻烦。”
他转过身,眼神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光芒。
“先稳住他,让他以为我们暂时奈何他不得。等我解决了内部,水师整顿完毕,再回过头来,慢慢收拾他。”
“那这段时间……”张必先试探着问。
“当然不能让他太安逸。”陈友谅冷笑一声,看向另一个谋士王奉国,“王先生,你想办法,在蕲州散布流言,就说邹普胜拥兵自重,意图自立,甚至可能与朱元璋暗中勾结,出卖天完。”
“再派人冒充邹普胜的部下,在蕲州周边劫掠几个村镇,嫁祸给他。让蕲州百姓对他产生怀疑,让他麾下将士离心。”
“温水煮青蛙,慢慢熬死他。”
王奉国拱手道:“属下明白。”
陈友谅满意地点了点头,重新走回地图前。
他的目光越过蕲州,落在更远处的安庆、九江。
“至于朱元璋……”
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,最终停在鄱阳湖与长江交汇之处。
“就让他在那两座城里,先过个安稳年吧。等明年春水涨起,我陈友谅,会亲自去收回的!”
他的手指重重落下,仿佛要将那个地方戳出一个洞来。
那里,将成为未来决定天下归属的巨大战场。
与此同时,蕲州太师府。
邹普胜送走信使后,并没有休息,而是立刻召集了手下所有的心腹将领。
大厅里,十几个将领站成两排,个个面色凝重。
“诸位,”邹普胜环视众人,沉声道,“想必你们也都知道了,武昌发生了变故。倪文俊死了,陈友谅掌权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