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个月,够了。”哈麻咬牙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他猛地抬起头,眼中闪过狠色,“李思齐、察罕帖木儿的援军,最多两月必到。只要守住两月,咱们里应外合,必可全歼叛军。传令,从今日起,全城实行配给制,每日每人米半升,菜蔬自筹。敢有囤积居奇、散布谣言者,斩!敢有通敌献城者,诛九族!”

“是……”户部尚书躬身领命,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。

“还有——”哈麻眼中闪过更深的狠色,那狠色里有疯狂,有绝望,有一种穷途末路的孤注一掷,“把妥懽帖睦尔带到城头,让他看看,他寄予厚望的扩廓,是怎么造反的。也让守城将士看看,他们保卫的是谁!”

此言一出,殿中一片死寂。几个大臣面面相觑,脸色煞白。

“摄政王,这……恐怕不妥。陛下上城,若被流矢所伤……”一位老臣颤声道。

“伤了更好!”哈麻冷笑,那冷笑像冬天的冰碴子,“他若死了,就是扩廓弑君,天下共讨!去办!”

元顺帝被强行架上安定门城楼。

两个膀大腰圆的侍卫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,几乎是把他拖上城楼的。他穿着龙袍,但袍子皱巴巴的,像一团揉过的抹布,下摆还沾着不知从哪里蹭来的污渍。脸上还有泪痕,眼眶红肿,显然刚刚哭过。冕旒歪斜,珠串在眼前晃动,晃得他头晕。

他被按在城楼正中的一把太师椅上,面朝城外。夜风迎面扑来,带着旷野的泥土气息和隐隐的马粪味。他望着城外黑压压的大军——那连绵的营帐,那星星点点的篝火,那在火光中隐约可见的旌旗——吓得浑身发抖,像风中的落叶。他瘫坐在椅子上,双手抓住扶手,指节发白。

“扩廓……扩廓……”他喃喃道,声音因恐惧而嘶哑,像破锣一样,“朕待你不薄,你为何反朕……为何反朕……”

守城将士站在城墙上,看着这一幕。

他们看到自己的皇帝——大元的天子——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椅子上,瑟瑟发抖,语无伦次。有人握紧了刀柄,有人低下了头,有人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——是失望,是悲凉,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。

这就是他们效忠的皇帝?这就是大元的天子?

这样的朝廷,值得他们卖命吗?

但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。城下是叛军,八万大军,刀枪如林。城上是督战的哈麻亲兵,一个个手按刀柄,目光凶狠地盯着每一个人。谁若退缩,立斩。谁若逃跑,立斩。谁若露出半点怯意,立斩。

只能死守。

守到援军来。

守到奇迹发生。

夜色渐深,城头火把通明,将城墙照得如同白昼。火光在风中摇曳,在守军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。城外敌营,也是篝火点点,如繁星落地,绵延数里,一眼望不到头。

风中隐约传来敌营的号角声,低沉而悠长,像某种巨大的野兽在低吼。

大战,一触即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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