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番话,又将苏仲达从“逆犯”洗白成了“受骗者”和“举报人”,给了倪文俊一个审问的台阶,更抛出了一个诱饵——“关于城外某股势力的异动情报”。这诱饵像一条肥美的鱼,倪文俊咬不咬?
倪文俊心中疑窦丛生,像一团乱麻。苏仲达在陈友谅手里,他的话还能信几分?但陈友谅既然敢把人带来,还说得如此冠冕堂皇,他若断然拒绝审问,反而显得心虚,像做了亏心事不敢面对证人。况且,他也想知道,苏仲达到底能说出什么来,尤其是那个“城外异动”……
“带苏仲达。”倪文俊冷冷道,声音像冬天的河水。
很快,两名军士押着被除去兵器、略显狼狈但神情激动的苏仲达走入大殿。苏仲达的衣服有些凌乱,头发散落了几缕,脸上带着疲惫和惶恐。他一进殿,便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膝盖磕在金砖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以头抢地,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,声音凄惶,带着哭腔:
“罪将苏仲达,叩见丞相!罪将糊涂,罪该万死啊!”
“苏仲达,”倪文俊声音冰冷,像审问一个犯人,“你勾结赵普胜,图谋不轨,接应逆首,还有何话说?”
“丞相明鉴!罪将冤枉!罪将实是受了赵普胜那奸贼的蒙骗啊!”苏仲达抬头,涕泪横流,那泪水说来就来,演技十足——昨夜陈友谅已与他详细对过说辞,每一个细节都推敲过,“赵普胜前日秘密寻到罪将,出示一面——一面据说带有陛下暗记的玉佩,言陛下在宫中备受倪——备受某些权臣欺凌,形同囚徒,忍无可忍,决意出宫,重掌朝纲。命他赵普胜率军接应,命罪将率船队于汉水策应。他言之凿凿,说此举乃清君侧,匡扶社稷,事成之后,陛下必不吝封侯之赏!罪将……罪将一时糊涂,又念及陛下或许真有苦衷,竟信了他的鬼话!”
他重重磕头,额头撞在金砖上,咚的一声,再抬头时,额头已见血,鲜血顺着眉骨往下淌:“直至昨夜,罪将按约率船至指定水域,久候不见陛下与赵普胜,反见城中火光杀声四起,心知不妙。不久便有溃兵顺江而下,说赵普胜事败被杀,陛下……陛下被擒。罪将这才恍然,定是赵普胜这厮欺君罔上,假传圣旨,行那大逆不道之事,反而连累了陛下,也害了罪将啊!罪将自知罪孽深重,百死莫赎,本欲自刎以谢罪,但——但想起一事,关乎武昌安危,不敢就此死去,故苟全性命,欲寻机会禀报丞相!”
“何事?”倪文俊不为所动,冷冷问道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苏仲达抹了把泪,那动作看起来很自然。他压低声音,却让殿中人都能听清,像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:“罪将奉命在汉水接应时,为防万一,曾派精明哨探沿上下游侦查。哨探回报,在武昌下游百里外的团风镇附近江面,发现大队战船集结迹象,看旗号……似是……似是朱元璋所部水师!兵力不详,但绝不在少数!其动向,隐隐指向武昌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