丞相府,承运殿。

殿中文武神色各异。有人觉得陈友谅所言在理,频频点头;有人觉得他过于大胆,暗自摇头;更多人则是冷眼旁观,像看一出好戏,看倪文俊如何应对这个棘手的局面。殿中气氛微妙,像一根绷紧的弦,轻轻一碰就会断。

倪文俊眼睛微微眯起,像一只在阳光下打盹的猫,看似慵懒,实则警觉。陈友谅这话,滴水不漏,反而将他置于一个需要解释的境地。他心中冷笑,面上却露出一丝“欣慰”和“沉痛”,那表情转换之快,像是排练过无数次:

“陈将军忠勇可嘉,本相心领了。至于武昌之事——”他顿了顿,声音转冷,带着怒意,那怒意恰到好处,像一个被辜负的忠臣,“乃是朝中出了奸佞,蛊惑圣听,意图谋逆作乱!”

“谋逆?!”陈友谅适当地露出震惊与愤怒之色,眉毛扬起,眼睛睁大,嘴巴微张,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,“何人如此大胆?陛下可还安好?”

“陛下受奸人蒙蔽,一时不察,所幸本相及时察觉,已将此股逆党一网打尽!首恶赵普胜,已然伏诛!其余从逆之辈,正在肃清之中。”倪文俊语气森然,像冬天的寒风,“至于陛下……受了些惊吓,龙体微恙,正在宫中静养。为防再有宵小惊扰圣驾,本相已加派护卫,严加守护。”

他将徐寿辉的“谋反”轻描淡写成“受蒙蔽”,将自己的镇压美化成“肃清逆党”,将囚禁皇帝说成是“静养”和“保护”。一番话既维护了皇帝表面尊严,又彰显了自己的“忠勤”与“果断”,更暗示皇帝已在他完全控制之下——你想见?没门。

陈友谅心中雪亮,像一面镜子照见了所有底牌。他脸上却露出恍然与后怕的表情,那表情真挚得连他自己都差点信了:“原来如此!天幸丞相明察秋毫,果断处置,方使社稷转危为安!末将在外,闻讯着实惊出一身冷汗!只是——”

他话锋一转,像刀锋转向,面露忧色,眉头微蹙:“陛下受惊,乃臣子之过。末将既已回京,敢请丞相恩准,容末将入宫问安,以尽臣子之心。也好亲眼见到陛下无恙,方能安心。”

此言一出,殿中气氛又是一紧。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,涟漪四散。

陈友谅这是不满足于倪文俊的口头保证,要求亲眼见到皇帝!这无疑是在试探倪文俊对皇帝的控制程度,也是在争取“面君”的资格——这资格本身,在政治上就具有微妙的意义。能见到皇帝,就意味着能绕过倪文俊直接与皇帝沟通,这是倪文俊绝对不能允许的。

倪文俊眼中寒光一闪,像刀锋上的冷芒。陈友谅果然没那么好打发。他沉吟片刻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,缓缓道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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