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完部下汇报,倪文俊眉头一皱,像刀刻的一样,在眉心挤出两道深深的竖纹。
苏仲达跑了?此人熟知武昌水情——哪里水深,哪里水浅,哪里可以藏船,哪里可以设伏——他比任何人都清楚。若是投了别人,或是隐匿起来,将来都是麻烦,像一根刺扎在肉里,不拔不快。
他正待下令加大搜捕力度,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靴子踩在青砖上,咚咚作响。一名亲卫神色略显慌张地闯入,单膝跪地,抱拳道:
“报——丞相!城外急报!陈友谅将军率水师主力,已抵达城外汉水码头!”
殿内瞬间一静。
那寂静像一块石头投入水中,涟漪迅速扩散开来。倪文俊敲击扶手的动作停了下来,手指悬在半空。他眼中锐光一闪,像刀锋上的寒光:“陈友谅?他回来了?带了多少人?”
“战船大小约三十余艘,兵员……估测不下五千之众!”亲卫答道,声音因急促而有些发颤,“陈将军派人乘小舟先至,言其听闻武昌夜间骚动,恐有变故,特率军回援,以护京师。现船队已泊码头,陈将军请命入城,面见丞相……与陛下,询问究竟。”
“五千人?三十艘战船?”
倪文俊心中咯噔一下,像一块石头掉进了深井。陈友谅的水师在江淮受损,他事先知晓——探子报说损失了近半——但没想到陈友谅还能这么快集结起如此规模的一支力量,而且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,不早不晚,恰好在他刚刚镇压完宫变、立足未稳的时候,抵达武昌!
是巧合?还是……早有预谋?
一丝寒意,悄然爬上倪文俊的脊背,像有一条冰凉的蛇在脊柱上蠕动。他忽然想起吴铭之前关于陈友谅“非池中之物”的提醒。这小子,难道想当那只在后的黄雀?
殿内诸将也面面相觑,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。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,像一根绷紧的弦,随时可能断裂。陈友谅是倪文俊麾下大将,但并非嫡系中的嫡系——他是半路投靠的,不像张定边那样是倪文俊一手提拔起来的死忠。其水师实力强劲,在军中威望不低。此刻他率重兵突然出现,意欲何为?
谋士吴铭轻咳一声,出列低声道,声音压得很低,只有倪文俊能听清:“丞相,陈将军此时回师,恐非偶然。其以‘护驾’为名,我军若断然拒绝其入城,恐落人口实,显得心虚。不若——先准其入城,但限制其随行护卫人数,并请其将军队暂驻城外。观其言行,再作定夺。”
倪文俊沉吟片刻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,咚,咚,咚。他眼中厉色闪烁,像两颗寒星。陈友谅有兵,他倪文俊在武昌城中更有重兵!徐寿辉已在他掌握,赵普胜已灭,城内经过清洗,更是铁板一块。陈友谅区区五千人,在陆地上,还能翻得了天?正好,借此机会,看看陈友谅到底是忠是奸。若其识相,或许还可利用其水师之力。若其怀有异心……在这武昌城里,收拾他,比在城外更容易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