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准!”倪文俊沉声道,声音在空旷的殿中回荡,“传令,开汉阳门,准陈友谅及其亲卫十人入城。其余部众,战船,一律暂驻码头,无本相手令,不得擅动一兵一卒!另,令城中守军加强戒备,尤其是汉阳门至丞相府一线,多设岗哨。再调一千‘黄头军’精锐,埋伏于承运殿四周!”

“是!”

命令迅速传下。脚步声在殿外响起,传令兵飞奔而去。

倪文俊整了整衣冠,重新坐回主位。他挺直腰背,双手按在膝盖上,脸上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冷酷与威严。他倒要看看,陈友谅这只他一手提拔起来的“鹰”,翅膀到底硬到了什么程度,敢不敢在他面前耍花样。

天色渐亮,但武昌城上空,阴云更浓了。

辰时初,汉阳门缓缓打开。

城门厚重,门轴发出吱呀的声响,像老人的呻吟。城门开了一条缝,然后慢慢扩大,露出门后森严的守卫。

陈友谅一身戎装,外罩黑色披风,披风在晨风中微微飘动。他骑在一匹枣红马上,马匹高大,皮毛油亮。在苏仲达及八名精心挑选的剽悍亲卫簇拥下,策马缓缓入城。他神色沉静,目光平静地扫过城门内外森严的守卫——那些守卫刀出鞘,弓上弦,眼神警惕——以及街道两侧那些看似寻常、实则暗藏杀机的商铺楼阁。有的窗户开着一条缝,露出半张脸,又迅速缩了回去;有的屋顶上,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。

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,还没有完全散去,钻进鼻子里,让人不舒服。城头、墙角未曾洗净的暗红,在晨光中格外刺目。以及百姓门窗缝隙后那些惊惧窥探的眼神,像受惊的兔子,看一眼就缩回去。无不昭示着昨夜这里发生了何等惨烈之事。

苏仲达紧随陈友谅马后,心中紧张万分,手心全是冷汗。他昨夜已向陈友谅详细禀报了所知的一切——宫变的经过,赵普胜的死,徐寿辉的被擒,倪文俊的埋伏——此刻重回这龙潭虎穴,不知等待他们的是什么。但他看到陈友谅那副泰然自若、仿佛只是例行回城述职的模样,心中稍安。这位新任主公的胆色与定力,让他暗暗折服。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,不是装出来的。

小主,

从汉阳门到丞相府,不过数里。

街道已被肃清,闲杂人等一概不见,只有全副武装的“黄头军”五步一岗,十步一哨,刀枪如林,在晨光中闪着寒光。弓弩上弦,箭尖对准了街道。无形中形成了一条充满压迫感的通道,像一条长着无数牙齿的巨蟒,等待着猎物走入它的喉咙。

陈友谅仿佛视而不见。马蹄嘚嘚,不疾不徐,踏在青石板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他甚至还有闲暇打量路边的店铺招牌,看那上面的字写得如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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