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寿辉猛地站起身,动作太急,膝盖撞在书案上,疼得他龇牙,但他顾不上。他在殿内踱起步来,明黄色的袍角扫过冰冷的地砖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他走到墙边,那里挂着一柄装饰用的宝剑。他伸手握住剑柄,冰凉的感觉透过掌心传来,像一道电流窜遍全身。
曾几何时,他也是提刀砍杀、在尸山血海中挣扎出来的豪杰!贩布被欺,一怒而反;蕲水举义,天下响应;称帝建元,也曾意气风发,以为能开创一个新朝代。难道就这样像猪狗一样,被圈禁至死,甚至死得不明不白?
不!绝不!
一股久违的热血,混合着强烈的屈辱与不甘,猛地冲上头顶。徐寿辉眼中迸发出骇人的光芒,那是困兽犹斗的决绝,是濒死之人最后的疯狂。
“陈二!”
“小人在!”
“你立刻设法,再出宫一次!”徐寿辉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,像刀切在砧板上,“告诉赵普胜,三日后,不,两日后!本月十五子时,朕要出宫!让他秘密集结最可靠的三百死士,于子时前潜入武昌城,埋伏在宫城东华门外的‘柳条巷’。朕会设法打开东华门左侧的角门!记住,是左侧专运水菜杂物的小角门,守将是咱们的人吗?”
陈二快速回想,眉头紧皱,片刻后肯定地点头:“是!东华门守卫副统领王老五,是赵将军当年一手提拔的,绝对可靠!他管着那个角门,每天夜里亲自上锁!”
“好!”徐寿辉拳头攥紧,指甲掐进掌心,“告诉他,子时整,以火光为号,朕出角门,立刻接应,直奔城南大营!同时,让苏千户的船队,子时在汉水码头准备接应,万一事有不谐,我们从水路走!”
“是!”陈二应下,但脸上闪过一丝忧虑,眉头拧成一个疙瘩,“陛下,如何出这养心殿?殿外院中,就有倪贼的四个岗哨,昼夜轮值,还有两队游动哨,每刻钟经过一次。没有丞相府手令,任何人不得出入,尤其是夜间。”
徐寿辉眼中厉色一闪,像刀锋上的寒光:“那就让他们有手令!”
他走到书案旁,铺开一张空白信笺,又拿出一方私印——这是他仅存的、还能动用的一点权力象征,用于批复一些无关紧要的“请安折子”,印文是“天完皇帝之宝”。他提笔,模仿着倪文俊府中一位掌书记的笔迹——他暗中观察模仿了许久,连那人写字的习惯、笔画的轻重都记在心里——在一张普通公文用纸上写道:
“丞相府谕:今夜有紧急军情需面呈陛下,着内侍陈二即刻往丞相府听令。此谕。至正十七年九月初三。”
写毕,他取出私印,重重盖在上面。印泥是暗红色的,灯光下不甚清晰,夜间匆忙间,或可蒙混过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