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朕的私印,与丞相府印鉴不同,但夜色中,或可一搏。你见机行事,若被识破——”徐寿辉看向陈二,眼中带着歉疚与决绝,像一把刀插在自己心上。
陈二扑通跪下,膝盖磕在金砖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以头触地,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,声音哽咽却坚定:“陛下放心!小人这条命是陛下给的!当年若非陛下收留,小人早已饿死沟渠,尸骨都不知道在哪里。今日能为陛下效死,是小人的福分!纵被识破,小人咬舌自尽,绝不连累陛下大事!”
徐寿辉眼眶一热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。他俯身扶起陈二,双手扶着他的肩膀,能感觉到那瘦削的身躯在微微颤抖。他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,千言万语,只化作两个字:“保重。”
陈二将那张伪造的“手令”小心贴身藏好,又仔细检查了自身并无破绽,对徐寿辉深深一躬,转身,轻轻拉开殿门,闪入沉沉的夜色中。殿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上。
徐寿辉站在原地,像一尊石像。他听着陈二的脚步声消失在殿外廊下,随即传来低低的、盘问的声音。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手心里全是冷汗,后背的肌肉绷得像弓弦。时间仿佛过了很久,又似乎只是一瞬,盘问声停了,脚步声远去。
成了?
徐寿辉腿一软,几乎坐倒在地,连忙扶住书案。他这才发现,自己的后背,已被冷汗浸透,冰凉一片,贴在皮肤上,像一块冰。
他走到窗边,推开一丝缝隙。深夜的寒风立刻灌入,带着远处汉水的水汽和宫中草木枯萎的味道,冷得他打了个哆嗦。夜空如墨,无星无月,只有宫墙之上,几点巡视灯笼的火光,如同鬼魅的眼睛,缓缓移动。
“倪文俊……”徐寿辉望着丞相府的方向,那里灯火通明,即使深夜,似乎仍有无数身影忙碌,吞吐着这个庞大帝国的权势。“你想当曹操?朕……未必是汉献帝!”
他关好窗,回到书案后坐下,却再也无心看书。大脑飞速运转,思考着每一个细节,每一种可能。如何调开殿外守卫?如何避开巡逻队?角门是否万无一失?赵普胜的三百人能顺利潜入吗?苏千户的船只会不会被水师巡逻队发现?倪文俊何时回武昌?他的败军究竟到了何处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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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个问题,如同冰冷的毒蛇,缠绕着他的心神,越缠越紧。但此刻,除了冒险一搏,他已无路可走。
等待,是最煎熬的酷刑。徐寿辉强迫自己静坐,调整呼吸,但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现过往画面:蕲水城中,万民欢呼,黄袍加身,他以为自己是天命所归;武昌城下,倪文俊单膝跪地,口称万岁,那声音还在耳边回响;彭莹玉血战身死,欧普祥怒斥倪文俊跋扈被逐,那愤怒的脸还在眼前;邹普胜临行前,那意味深长的、忧虑重重的眼神,像一把刀插在他心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