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杀你容易。”朱元璋蹲下身,盯着他的眼睛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,“但你想不想活?”
百户眼中闪过一丝波动,但很快又硬气起来:“草原雄鹰,不怕死!”
“不怕死,那你家中老母、妻子、儿女呢?”朱元璋缓缓道,声音不高,却像一把钝刀子,一下一下割在对方心上,“你死了,他们就是奴隶,被卖来卖去,生不如死。你若肯合作,我放你走,还给你十两银子,让你回家与家人团聚。如何?”
百户的脸色变了。
他今年三十岁,家中有老母,有妻子,还有两个年幼的儿子。这次南下,是被强征的,本就不愿。如今被俘,本以为必死,没想到……
“你……真放我走?”他颤声问,眼中的硬气像冰一样融化了。
“我朱元璋,说话算话。”朱元璋道,站起身来,“但你得告诉我,扩廓的主力在哪?下一步要打哪?”
百户犹豫了片刻,终于咬牙道:“大帅……不,扩廓的主力在滁州城北三十里,分三营,左营攻滁州,右营围全椒,中军坐镇清流关。下一步……听说要打和州。但具体,我不知道,我只是个百户。”
朱元璋点头,对徐达道:“给他十两银子,放他走。那两个十户,也放了。”
“国公爷,这……”徐达不解,眉头皱成一团。
“放。”朱元璋斩钉截铁,没有一丝犹豫。
徐达只得照办。三个蒙古兵千恩万谢,上马跑了,马蹄声渐渐远去。苏元元在旁看着,眉头紧皱:“国公爷,为何放虎归山?他们回去,必泄露我军行踪。”
“我就是要他们泄露。”朱元璋翻身上马,动作虽然有些迟缓,但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扩廓知道我来,必会分兵来迎。他若分兵,滁州、全椒压力就小。况且,我要让扩廓知道,我朱元璋来了。我要让他,不敢小觑。”
苏元元默然。
他忽然觉得,这个重伤未愈的吴国公,比他想象中更难对付。刘承业想借刀杀人,但这把刀,恐怕没那么容易掌控。
队伍继续北上。
朱元璋骑在马上,望着远方。秋风迎面吹来,卷起他战袍的下摆。他眯起眼睛,心中却在想另一件事。
刚才那百户说,扩廓要打和州。和州守将是赵均用,此人原是李二的结拜兄弟,但贪财好色,与李二早有嫌隙。若元军攻和州,赵均用会死守吗?还是会……
他心中一动,对汤和低声道:“派快马去和州,告诉赵均用,就说元军要攻和州,让他早做准备。另外,私下告诉他,若守不住,可退往庐江,我在那里给他留了条后路。”
汤和眼睛一亮:“国公爷是想……”
“多一个朋友,多一条路。”朱元璋淡淡道,目光望向远方,像穿透了层层迷雾,“赵均用这种墙头草,用好了,是把好刀。”
汤和领命而去。
朱元璋望向北方,眼中闪过野心的火焰,炽热而明亮。
滁州,将是他朱元璋的舞台。
而刘承业,你在庐州好好看着。
看我这把刀,怎么劈开这乱世,怎么砍出一条,属于我朱元璋的血路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