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想。那时候他觉得生活很难,领导难缠,小贩难管,工资低得养不活自己。可现在呢?他宁愿回去面对一万个难缠的小贩,也不想再待在这个吃人的时代。

“可回不去了。”

帐帘被轻轻掀起一角,带进一股湿冷的空气和一个瘦小的身影。是妞妞,那个在邓州城外被他救下的丫头。她看起来更瘦了,破旧的衣衫空荡荡挂在身上,小脸脏兮兮的,只有一双眼睛又大又亮,像两汪深潭。她手里端着一个粗陶碗,碗里是黑乎乎、冒着热气的药汁,药味混合着古怪的草腥气,是军医用河边寻来的几种野草熬的,据说能退烧。

“将军,喝药了。”妞妞的声音细细的,带着孩童的稚嫩,却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。她小心地跪在草铺边,用一把木勺舀起药汁,吹了吹,送到刘承业干裂的唇边。

刘承业费力地张开嘴。药汁极苦,还带着土腥和涩味,滑过喉咙时像刀割。他皱着眉,强忍着呕吐的冲动,一口一口咽下。每咽一口,肋下的伤口都像被钝刀搅动,疼得他冷汗涔涔,但他咬紧牙关,一声不吭,只是额头的青筋暴起,在昏黄的灯光下突突跳动。

喝完药,妞妞用一块还算干净的布角,轻轻擦去他嘴角的药渍。她的动作很轻柔,眼神里有关切,有依赖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。

“妞妞,”刘承业喘了几口气,嘶哑地开口,“怕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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妞妞摇摇头,又点点头,最后小声说:“有点怕。但……有将军在,就不那么怕了。”她顿了顿,眼圈微微发红,“将军,你会好起来的,对不对?像上次一样。”

上次,是在汴梁突围后,刘承业也伤得极重,昏迷了几天几夜,最后挺了过来。妞妞那时就守在他身边。

刘承业心中一酸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。这个才八九岁的孩子,父母兄长都死在战乱中,孤苦无依,却把最后的希望和信任,全寄托在他这个自身难保的“将军”身上。可他拿什么保护她?拿什么兑现这脆弱的信任?他甚至连自己这条残命,都不知能撑到几时。

他伸出手,想摸摸妞妞的头,手臂却沉重得抬不起来。妞妞似乎看懂了,主动把小脑袋凑近他冰凉的手掌,蹭了蹭。

就在这时,帐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,夹杂着低语和兵甲碰撞的轻微声响。紧接着,帐帘被猛地掀开,亲兵伙长苏元元带着一身湿冷的水汽闯了进来。这个二十出头的汉子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,声音都变了调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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