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将军!将军!丞相来了!带着好多人马,从南边来的!”
刘承业先是一愣,随即心脏猛地一跳:“丞相?哪个丞相?”韩山童手下的那些人绝不会来,难道是……
“是刘丞相!您的伯父,刘福通大人!”
话音未落,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已弯着腰,低头钻进帐来。来人浑身湿透,厚重的铠甲上沾满泥点,靴子上糊着厚厚的泥浆,脸上写满了长途跋涉的疲惫,但那双与刘承业有几分相似的眼睛,此刻却亮得灼人,里面翻涌着激动、痛惜、愤怒和决绝。
正是刘福通。
他一眼看到草铺上形容枯槁、左腿已失的侄儿,眼眶瞬间通红,虎目中含了泪。他几步抢到床前,单膝跪地,一双沾满泥泞、骨节粗大的手,紧紧握住了刘承业那只冰凉、瘦得只剩骨头的手。
“承业……”刘福通的声音哽咽了,这个在战场上见惯生死的硬汉,此刻声音发颤,“伯父来了……伯父来晚了!”
手掌传来的温度,和那熟悉的、带着沙场风霜的粗粝触感,让刘承业鼻尖一酸。他看着眼前苍老了许多的伯父——鬓角霜白,眼袋浮肿,额上皱纹深如刀刻,眼中布满血丝。这个从小抚养他长大,教他骑马射箭,为他遮风挡雨,最后又亲手将他送上这条荆棘之路的至亲,此刻抛下一切,来到了这绝地。
“伯父……”刘承业张了张嘴,千言万语堵在喉间,最终只化作一句,“您不该来的。”
“傻话!”刘福通抹了把眼睛,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,却仍带着余颤,“我不来,谁来给你收尸?谁来给你报仇?谁来带你杀出一条血路?”
他松开手,站起身,环视这简陋得可怜的帐篷,又透过掀开的帐帘,看了看外面那片死气沉沉的营地,眉头紧锁:“就这点人?这点家伙?也先帖木儿两万精骑在对岸,你就准备用这些破铜烂铁去挡?”
“挡不住。”刘承业坦然承认,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,“但总得挡。身后是颖水,再退,就是颍州。颍州若失,韩山童的朝廷就暴露在元军刀锋之下。他虽然负我,但我不能负了当初起兵时许下的诺言。”
“诺言?”刘福通冷笑,笑声里带着说不尽的苍凉,“什么诺言?驱除胡虏,恢复中华?还是给百姓一个太平世道?承业,你还不明白吗?这乱世里,活着,才是最大的诺言。死了,什么都没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