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要。”他答得快,“普通种稳,高产种冲。稳和冲都要。谁把篮子只挂一个钩上,风一来全掉。掉了我第一个骂。骂完我帮你补种,补种也记你一笔教训。”
“骂谁?”
“骂决策的人。包括我。”他抬头,认真得少见,“总监不是神仙。总监是背锅的。锅背得起,才配让人听。听完能种活,才叫技术。”
远处有外点来的技术员在看渠,看完摇头:“你们渠坡太陡。陡了易塌。”
何大嘴跳起来就走过去,走两步又折回拿木牌,木牌当移动黑板:“陡在哪?你指。指对了我改,指错了你留下依据。依据比面子大。面子种不出粮。”
对方一怔,随即蹲下比划。两人争了十来分钟,争出一段可执行的改坡方案。旁观的人起初等着看吵,后来自动让出位置,让他们把线绳拉上。线绳拉直时,有人小声说:“这才像总监。”
傍晚,培训收束。约五十名技术员代表在空场集合,人手一份油印标准。何大嘴站在土台上,土台是临时堆的,堆得不平,他却站稳了。
“三条。”他竖手指,“一、试种墙不拆;二、记录不假;三、余粮先保本地口,再谈外调。外调可以光荣,本地饿着更可耻。可耻的事,别想让我签字。”
有人鼓掌。有人皱眉。皱眉那位是资源更紧的点,他举手:“总监,我们缺工。标准做得到一半怎么办?一半是不是不及格?”
“做一半就报一半。”何大嘴说,“报真的,我派换工。报假的,我抽查。抽到假,种子批次后移。后移不是报复,是保护能用的地。地毁了,谁都没饭。”
提问者沉默,最后点头。点头时有人拍他肩,有人只是看着,看着也是一种压。压完,队伍里的呼吸齐了一点。
林晚棠在台下听完,走上两级,不多讲,只补一句:“农业总监对技术负责,不对嗓门负责。有争议走代表会,不走夜里砸门。砸门的,先去李婶那儿洗碗。”
何大嘴回头看她,嗓子突然有点堵:“林姐,我以前只会种。现在……我得让全国都能种明白。种明白了,我才算没白吃这几年的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