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命通知是一张并不漂亮的纸,贴在调度棚白板上。纸边被风掀起又被王铁柱按住,按住时他故意大声念:“何大嘴——全国农业总监。统筹二十据点农业技术指导。签字:居民代表会。”
棚里有人起哄:“总监!穿鞋!把泥擦擦!”
何大嘴低头看自己的泥靴,靴底还挂着早上的田泥。他挠头,耳根红:“我……我去换?换了是不是更像官?”
“不用换。”林晚棠站在侧边,语气平,“泥是你的工牌。工牌别擦太干净,擦太干净别人以为你只动嘴。只动嘴的总监,我第一个撤。”
他松了口气,又紧张起来,紧张得把手在裤缝上搓:“林姐,我怕我教不好。教不好,种子到了别人地里也会瞎。瞎了是我的锅,也是他们的冬。”
“所以你才要标准。”她把一份草稿拍到他胸口,纸页啪响,“全国农业技术标准第一版。你改,改完小北排版,排完下发。下发不是命令种成一样,是命令别犯一样的错。错可以有,隐瞒不行。”
他接过草稿,眼睛一行行扫,扫到“隔离试种”“水深记录”“防鸟轮值”时,嘴角忍不住翘:“这些我都会。都会还要写成字?”
“会做和会教是两回事。”陆泽在旁补刀,补得不重,“教的时候别只吼。吼完要留下能看的图。图能走远,吼走不远。”
“我画。”何大嘴拍胸,拍完发现手上全是灰,灰印成一张小地图,“画不好小北帮我描,描完我认。”
下午,田边成了课堂。两个年轻人蹲在田埂,本子摊开,本子上已有稻穗结构草图。何大嘴蹲对面,手里攥着一穗沉甸甸的谷,谷芒刺得他虎口痒。
“看这里。”他掰开穗,动作比打架细,“灌浆不足是水,不是命。水的问题用日记记,别用嘴怨。怨解决不了亩产。亩产不说话,冬风会替它说话。”
年轻人奋笔。一个问:“总监,高产种覆盖二十点,会不会让普通种没人要?没人要了,是不是浪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