调度棚里，小北正把回执往板上钉。见他们进来，扬了扬笔：“三车齐了。破损零。姐，你要不要看照片？照片里有孩子拍粮袋。”

“不看。”她说，“看了容易心软加塞。规则在，就按规则。心软留到夜里写日志，别留到批条上。”

小北吐吐舌头，继续钉。陆泽去洗手，水声里，表带摩擦水珠，发出极轻的嘀嗒——也许是水声骗耳，也许是秒针在提醒：还在走。

王铁柱探头进来：“陆哥，夜巡表你真换我？我还以为你铁打的。”

“换。”陆泽甩干手上的水，“铁也会裂。裂了还走，才叫能用。你按时到，别迟到。”

“得令！”王铁柱歪着敬了个礼，礼这次居然挺直一点。

夜里收工，她独自把最后一盏调度灯拧暗。拧暗前，她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，空的；又看了一眼窗外，陆泽在灯影里抬手对时，裂纹表盘对上通讯塔的整点闪烁。

走着就好。走着，日子就还能被一格一格扣紧，扣成一条能往前的链。链上有班次，有回执，有人把烧过的东西继续戴在腕上——不体面，但管用。

回屋前，林母塞给她一块热水巾：“擦擦灰。你俩搬一天，腕子都是土。”林晚棠擦手时又看见自己空着的腕，忽然问陆泽：“表该上油吗？裂了还上？”妙笔小说网

“上一点。”他想了想，“少油，别糊住针。糊住了，走不准，走不准就害人误班。”

“那你明天让木工组帮你看一眼壳。”她把巾还回去，“壳可以丑，针不能停。针停了，我更不习惯。”

他应了一声，抬腕对了最后一次通讯塔灯。灯闪，秒针跟，像两个人在很远的地方击了个无声的掌。击完，夜才真正许他们睡一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