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场中央多了一块石头。灰色花岗岩,约两米高,表面凿得粗中有细,细的是名字,粗的是风能咬住的棱。底座四周新土还湿,湿得能印出鞋底纹。
名字密密麻麻,按音序往下排,大约两千个已知逝者。有的名字旁多了一道浅痕,是家人后来加的小记号:一朵歪花,一颗星,半个太阳。风过碑面,沙沙响,像有人在很轻地念,念得不齐,却不停。
立碑那天没奏乐。二十个据点的频道同步开着,有的点也竖了自己的碑,有的点暂时只能竖木牌,木牌也算。小北把信号调稳,耳机线绕在腕上,说:“全国网都在听。听完各点自行默哀一分钟,不统一口号。口号容易假,静一会儿更真。”
林晚棠站在碑前三步远。她没有拿花,手里只有一张名单复核表,表角被汗渍得发软,软得快翻不动。她把那个不该在此刻冒出来的旧名字压下,只对陆泽说:“再对最后十个。错一个,比不刻更糟。错了,是二次伤害。”
陆泽指尖沿着刻痕走,走得很慢,慢到像怕把字摸淡:“对过了。重名的已加据点后缀。无名的,按编号,编号旁空两格,留给以后补姓。补姓不丢人,硬填才丢人。”
苏晴带了半瓶水,不是祭,是给抬碑扭伤手指的工人洗灰。工人说“没事”,腕子却藏在身后。她仍按住他手,语气硬:“有事。灰进伤里会烂。碑立住了,人别倒。人倒了,碑也只是石头。”
工人愣了愣,让她洗。洗完他看着碑,忽然把帽檐拉低,拉得很低,低到看不见眼。旁边另一名抬工把绳子盘好,盘到一半手停住,停在某个姓氏上,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
何大嘴站在后排,喉结滚了两下,没说话。李婶把一束野花插进旧药瓶,瓶是苏晴柜底清出来的空瓶,洗得发亮。野花丑,丑得真,真得有人看了想笑,又笑不出来。
有个孩子扯着妈妈衣角问:“阿姨,这些名字都会回来吗?回来的话,我把糖分他一半。”
“不会。”林晚棠答得直,直完又把声音放柔半度,“回来的是我们。我们记得,他们就还在路上的某一截。糖你自己留着,留着好好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