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板门推开,一股新刨花混着墨汁的味道扑出来。教室不大,十张桌椅挤得整齐,桌面还有毛刺,被砂纸打过一轮,摸着不扎手,只剩一点点温吞的木腥。
黑板是木板刷墨汁做的,边角微微翘。粉笔是石膏磨的,粗细不一,放在槽里像一排短骨头。林小北把第一根粉笔掰齐,在板上写下三个字:第一天。字不算好看,却用力,力透到板背似的。
“跟我读。”他转身,面对大约三十个孩子,嗓子有点紧,紧完仍稳住,“第一天。”
“第一天——”参差不齐的声音撞在一起,有的响,有的怯,有的故意拖长音惹笑。小北不怒,只把手指竖在唇边,等笑声自己落下去:“再来。齐一点。齐了,才像一班。一班不是捆在一起,是一起往前。”
第二遍整齐多了。坐在前排的女孩脚够不着地,两脚悬空晃,晃着晃着自己捂住嘴,怕被说。小北看见了,把一块旧垫木塞到她椅下,塞稳:“垫着。不是惩罚,是让你坐稳。坐不稳,字也写歪。”
女孩眼睛一亮,小声说:“谢谢老师。”
“先别叫老师。”他耳根有点热,热到想用手背贴一下,又放下,“叫小北哥也行。我会的有限:识字、算术、还有一点种地常识。不会的,我去问何叔、苏医生,问清楚再教。问不清楚,绝不瞎讲。”原著小说网
教室外,林晚棠站在门边阴影里,没进去。陆泽在她身侧,低声,像怕惊了里面的齐读:“要不要露个脸?露一下,孩子们更踏实。”
“不用。”她看着里面,目光停在那块还翘角的黑板上,“他能压住场,我进去就成视察。视察会让孩子紧张,也让他紧张。紧张的第一天,不像学校,像表演。”
里面开课。小北先教十个常用字:米、水、火、路、药、田、家、名、数、安。每个字配一件实物或动作——米是粮袋,水是壶,火是不许玩,路是怎么走不迷路。孩子们跟着写,木桌被铅笔戳得笃笃响,响成一片轻雨。
有个男孩举手,胳膊举得很直:“小北哥,‘安’怎么才算安?是不是有墙就安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