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真。”她看着西侧已经立起的木架,木架还新,锯痕发白,“识字的人多一个,谣言就少一条,操作手册就多一个能读懂的人。医疗站样板、农业技术单,都靠识字跑起来。不跑,制度就是墙上的灰。”
西侧木工正在钉梁,锤声密。小北在梁下比划黑板高度,比完又改,改完还蹲下模拟小孩坐姿——脚够不着地也要看得见板。看得见,才叫学校,不是仓库。
苏晴路过,把一瓶消毒水塞给木工,瓶身还贴着手写签:“刨花多,别扎手。扎了来站里,别硬扛。硬扛感染,我更费药。”
木工愣了愣,道谢,把瓶子小心放进工具篮。他以前习惯硬扛,习惯被当正常;现在有人拦,拦得他耳根发热。
傍晚,规划图被描到更大的布上,挂进调度棚。布边还湿,墨腥扑鼻,像刚切开的果。有人提议画牌楼,有人提议先修戏台,还有人想把住宅区往田边再扩一截。林晚棠一概否,否得干净:“先学校。孩子有地方读书,再谈热闹。热闹能等,识字窗口不能等。”
否决时她语气平,可屋里没人再争。争的人把草图叠起来,叠进“以后”那一格,叠得服气。
夜色落下来,高地上还能看见五块不同的灯:东田夜巡一盏,南医值班一盏,西校工地两盏,中间广场夯土处一盏。灯不亮,却连得像一张没织完的网。网眼还大,风能穿过,人已经开始认路。
林晚棠收回视线,对陆泽说:“图收好。明天按图放线,放错一寸,返工自费工时。自费不是罚钱,是罚时间——时间比钱紧。”
“得。”陆泽卷起泥地那张草图,小心地不让炭粉糊掉圈线,像护着一张还软的皮。
她最后看了一眼西侧木架,像把一颗钉子按进未来:“先把学校建好。孩子要有地方读书。”
坡下有人应了一声“收到”,锤声便更高了一截——不是热闹,是认路。认路之后,城才会从泥地里一点点抬起头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