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站在坡顶南望,隐约看见更远处一条深色带——也许是旧公路。公路意味着方向更稳。
她摸了摸空腕,摸了摸红绳:“继续。”
饼干早已吃完。罐头盐分让她渴。渴就含冰。含冰慢,慢正好强迫她停步。停步检查指尖有没有发黑。
没有发黑。苏晴也许会少骂两句。
三百公里。数字她不对外说。对外没有人。对内她说:“一半多。”
一半多意味着双脚还要再诚实一段。
南风更大了。大风把废屋的破布掀起来,掀得像旗。旗没有字。无字旗也像在送行。
膝伤在零下二十里没那么咬人。不咬人不等于好,等于她能把疼折进步伐里带走。
夜里她梦见清源热粥。梦醒嘴角还残留咸腥。咸腥把梦钉死:先活着,再喝粥。
上路后她刻意放慢前一小时。慢是为了让盐分和水分在身体里重新安家。安家后步伐才稳。
“活着真好。”她又说一遍,说完不笑,只把这句话折进步伐。
折进后她开始主动找公路残段。残段上的碎石硌脚,硌脚比镜面冰安全。安全让她把速度略提一点,提到不喘为止。
喘是禁区。喘会在寒里变成刀。
她在里程碑旁休息时,把空壶口朝南放。朝南是癖好,癖好说:下一口水在前方。
她检查猫爪有没有裂。裂了就用围巾角裹一下。裹完继续。继续把三百公里变成“已经走过”,把剩下的变成“还能走”。
夜里棚屋假寐二十息,二十息里她听见远处冰裂。裂声像有人在拆冬天。拆冬天的人不是她,是她修过的网。
网在干活。她也要干活。干活就是走。
稳着走过一段结冰的田埂。田埂下有泥的颜色。泥让她停了两秒——两秒里她想起据点后墙那块菜地,想起林母说“开春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