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估自己走了大约三百公里。估不准,准不准不重要,重要的是腿还听使唤。
温度大约到了零下二十。零下二十让她敢把围巾松半指,松了立刻又勒回——松是试探,勒是纪律。
天边出现黑点。黑点走近是一排废屋。
废屋屋顶塌了一半,门歪着。歪门里有阴影。阴影里可能有东西,也可能有兽。她把刀握在右手,左手护猫。
“我先。”她对橘子说,推进门。
灰尘与冻干的气味。气味不香,却比冰原人间。
她翻柜子。柜子里有铁皮罐头,商标模糊,罐身鼓得不厉害——鼓得厉害她不要。她挑两罐相对老实的,用刀背砸。
砸了五下,口开。汤冻成坨。她把罐放怀里捂,捂到能撬开一条缝,缝里流出咸腥。
咸腥她先喂橘子一小口,自己再喝。
喝完她靠墙坐下来,眼睛忽然湿了。湿不是软弱,是肚子终于记住活着的味道。
她听见自己说:“活着,真好。”
四个字在废屋里回了一下。回声短,短够她笑出来。笑完擦脸,把第二罐也处理掉,装进包。
包重新有重量。重量是命的余量。
她在废屋过夜。过夜仍不敢深睡。深睡改成半小时一醒。醒时听风,听有没有爪刮门。没有。没有就继续半睡。
天亮她在门框上刻了歪歪的记号:过。
过给后来的人——若有后来的人。也给自己:这条线走过,不许假装没走过。
她把空罐压在显眼处。显眼是给识货的眼睛——若有人北来寻她,空罐比喊声更老实。
出屋后温度仍在零下附近晃。晃让冰面出现反光水膜。水膜滑,她改走屋后土坡。土坡有碎石,碎石硌脚,硌脚比滑冰安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