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春从前是奢望。现在是路线图。
路线图上她只是一个还在移动的点。点要移动到门。
中午她在公路残段上找到一块反光的里程碑,碑上数字被砸糊。糊她不管,管碑还立着。立着就是人间工程的尸体,尸体也指路。
她在碑旁坐下喝水。水只剩底。底她分一半化给猫,一半自己润喉。
润完喉,她把空壶摇了摇。摇出的声很轻,轻像提醒:下一口在前方,不在回忆。“快了。”她说。
快了不是精确计算。是体感:冷在退,路在显,人在近。
近到她开始担心一件荒唐事——到了门前,自己会不会站不住。站不住就爬。爬也进门。
她把荒唐事掐灭,换成更实用的:进门前先报人安,报完让苏晴看手,看完让妈看见活的。活的就行。
傍晚她又找到一座更小的棚屋。棚屋空,空得连罐头都没有。没有她也不失望。失望浪费热。她只把棚屋当背风点,假寐二十息。
二十息到,继续。
继续时,她把“活着真好”四个字又在心里过了一遍。过完不笑,只把步子咬得更稳。
稳到天黑。
天黑她看见南方天际有一点极淡的暖色。暖色可能是错觉,也可能是灯。
灯她不敢认死。认死容易疯。她只把那点色当成钩子,钩住眼皮不让它掉。
“等我。”她对那点色说。
说完抬脚。脚底踩过碎石,碎石响。响是还在人间的证据。
证据够了。够她再走一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