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出口,脚仍抬。抬脚是赛跑,赛跑对象是天灾。天灾不讲理,她也不讲理。
冰爪咬进硬雪,发出细碎的脆响。脆响连成串,像倒计时。
她把呼吸压成短促的四拍:吸、停、吐、走。四拍稳了,风才不那么容易把肺割开。
远处有金属轻响,可能是旧路牌被风掀。她不追响,只追自己的队形——独行的队形只有肩与猫。
“姐,你别挂。”小北忽然说,声音哑,“我整点还报。你回一个字也行。”“在。”她回。
一个字,短到能嵌进牙缝里随身带。
夜色提前压下来。不是正常的黑,是白线把光全吞了之后的脏灰。她打开头灯,灯只给脚前两步。
两步够了。够一步,再够一步。
暖贴的热很快被抽空。她又撕一张补上,动作熟练得像采购经理清点临期货——快、准、不浪费表情。
印记在腕侧发烫。烫一下,像催账。账要一次还清。她把回归路线简笔画进本子末页:南、桩、旧河床、清源灯。
画给万一。万一两个字她不许写给怕,只写给“若有人来接”——笔尖顿住,她划掉“来接”,改成“自归”。
独修才不抽空家。这句她在出发前就钉死过。钉死了就不能因为白线改口径。
霜打在睫毛上,她眨眼成冰渣。冰渣也要看路。看不清就蹲下,用手摸硬壳上的旧轮印——轮印浅,浅也是方向。
何大嘴在杂音里吼:“林姐!你要是看见白墙一样的东西,别硬闯!绕!”
“收到。”她说。
她把夜段再拆细:先顶着白线走两小时,再找任何能挡半寸风的土坎假寐二十息。二十息到点,橘子就会用爪拍她的面罩,拍醒不许骂,骂浪费热。
路书在胸前被体温捂软一点,她趁软写下桩号估算,字歪得像被风吹斜的树。歪也要写,写给回来验,也写给自己别把走过的险当没发生。
“姐,你靴底冰爪还在吗?”小北忽然挤进杂音里,像是怕她听不见细节。
“在。扣紧了。”她回完又补,“防寒令执行。老人小孩先捂。柴油别乱烧。”
何大嘴在后头吼:“执行!谁敢偷烤火我拿斧问他!”吼完又压低,“林姐你自己也别硬扛,扛不住就报坐标。”
“坐标报了也接不着。”她说,“我报人安就行。”
陆泽沉默半晌,只丢来:“围巾。暖贴。别省到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