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本子写:+55。地裂。红苔枯。人体极限。写完手停在最后一行,最后一行本可写“极热结束后会是什么”,她写了,写完又觉得像问天。问天没有用。有用的是把人带回去,把五比六钉上白板。
中午,他们只挪了两公里,两公里换了三个荫点。荫点一个比一个差,差也比晒着强。有人开始出现胡话,胡话被盐水与扇风按回去。苏晴体系的队员严格执行:先躺,再喝,再走。她自己也躺了十分钟,十分钟里印记跳得慢,慢得像连淡金都懒得发光。
陆泽坐在她身侧,不碰她,只把水壶盖拧松一点,方便她伸手。她伸手时碰到他指节,指节烫。烫是活着。活着就继续。
下午,远处地平线出现一条发白的光带,光带不是水,是盐壳反光。有人兴奋地喊“河”,喊完被她截断:“盐。别跑。跑过去中暑更亏。”
铁厂协防的人骂了句,骂完举手:“我闭嘴。我搬水。”
搬水比骂天更接近活。活的人把水罐阴影对准伤员,伤员的泡用碘伏点过,点完疼,疼也认。
傍晚前,热浪忽然“收刃”半寸——不是降温,是风转向,转向把最烈的一口吹到别处。她立刻下令整队:“趁现在挪到桥洞。桥洞短,短也要挤。挤完夜路。”
夜路启动时,温度仍高得荒谬,荒谬到星星都像被烤糊。她在副驾看路书,路书页边被汗浸弯。弯了也不许撕。撕了等于把走过的险当没发生。
陆泽开车,偶尔侧目:“手还抖吗?”
“嵌缝后遗。”她老实说,“抖不影响下令。影响就换人下令。”
“不换。”他短答。
她看着他侧脸的疤,疤在应急灯里淡成一条线。线让她想起禁闭室里的马三,又想起北方五百公里。五百公里在+55里不是距离,是刑。
她把本子翻到新页,写下那句真正想问的话:+55℃。前世末世十年,从来没有超过那种冷法。现在热成这样。冰封结束后是极热。极热结束后——会是什么?
问句不需要回答。需要的是把问句带回清源,让小北写入总日志,让后来的人别当偶然。
对讲里赵姐突然插话,嗓子破:“姐,有人说热是你修节点修出来的。我按公约挡了。要不要公开解释?”
“不解释机制。”她说,“解释进度。进度是五比六,是为了结束冰封。结束不是害人。造谣者搬水,搬完抄公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