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程第一天,温度计像被谁恶意拧断了上限。+55。数字出口时,连骂娘的人都愣住——愣完才发现喉咙发干,干到骂也费水。
赵岩把车停进一座坍塌加油站的阴影,阴影短得像笑话。笑话也要挤。林晚棠下车,靴底接触地面的瞬间,脚心像踩在铁板上。铁板裂开细缝,细缝里往上冒虚白的热。
“全员下车荫歇。盐水。谁晕先报。”她声音哑,哑仍清楚。
陆泽蹲下摸地缝,指尖一触就缩:“裂了。”
地面在龟裂。不是小裂缝,是一整片旱田式的大口子,口子把旧公路撕成碎块。碎块边缘锋利,锋利够割破靴。植物更惨——能叫植物的东西全枯了,连曾经疯长的红苔也扛不住+55,红变成灰黑,一碰就碎。
王铁柱抹汗,抹出白盐:“姐,这天……还让不让人活?”
“让。”她看着温度计,“活法变了。白日只挪荫,夜路才赶。赶也限速。限速是为了人,不是为了车。”
队员里有人想反驳“太慢”,反驳到一半看见自己手背上的泡,泡破了,水液瞬间被热风吸干。他闭嘴,去搬水。
对讲里小北的声音发飘:“姐,清源也到+55了。水账我按加严线重算……二十天可能变短。老人中暑,苏晴在压。姐,你们呢?”
“返程。人齐。”她顿了顿,“+55记入日志。现象,不下结论。”
“不下结论……”小北像咬着这两个字,“姐,极热巅峰是不是到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她老实,“前世……我抓不住完整温度账。只知道冰封十年里,冷是主调。现在热成这样,像另一只鞋落下。”
她很少提“前世”二字,提了就只给核心层听。对讲加密层外,公开只报:极端高温,注意中暑。
陆泽把湿布挂在她座椅侧,又给自己挂一块。布很快热,热也挡直射。他问:“还走夜路?”
“走。”她说,“白日走是送命。送命修不了第六个。”
第六个三个字一出,车里安静一瞬。安静里有人咽口水,咽完去检查遮阳布结。结打死一次,就少一次被热浪掀开的丢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