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是一个人。”他把话说完整,破了五字惯例,声音却仍低。
她看了他一眼,眼里有一点软,软很快被工期盖住:“先回家。回家再吵。吵完还是工期。”
对讲里赵姐报清源:水账仍紧,禁闭正常,马三不砸门了,改成骂。骂也算活着。活着的仇人,留到审判。
她回:“收到。我们返。人齐。”
返程编成清点时,她把嵌缝后的现象口述给记录员,口述只许短句:蓝光由亮转暗,热气弱一截,裂缝边缘植物枯死更彻底,队员零新增重伤。记录员写完给她看,她点头,点头不等于满意,满意留给勾画上白板的那一天。
铁厂协防队长把一壶还能入口的温盐水塞到她手里,塞完别扭地骂:“你这修法看着邪门,邪门却真把线稳住了。稳住就行。行了我们听清源。”
她喝一口:“听清源,听公约。公约比嗓门长命。”
队长噎住,随后笑骂一声,笑骂里有服气。服气是围观的第二层——第一层是怕,第二层才是认。
车上她把一面墙的冷意又摸了一遍。冷意像贴着脊背的薄冰,薄冰提醒:再修一次,工具可能空。空了也要修。修的理由写进过六点:人是目的。目的还在清源等粥、等水、等她把冰封往结束推。
陆泽把遮阳布角塞回她侧袋,侧袋鼓着林母的围巾。鼓让她想起家,家让她把抖着的手再握紧一次。握紧才能下令:夜路,限速,人齐优先。
章末她靠着座椅,手还在微抖。陆泽把红绳结轻轻按了一下,按一下等于把门闩借给她用一会儿。一会儿够了。够了她就重新抬高声音,声音不高,但车里人人听得见:“整队。夜路。活着回清源。回了,白板上会多一个勾。”
勾比解气长久。长久的东西,才配写进她袖口下只剩一面墙的冷意里。冷意提醒代价,代价提醒她:最后一个,必须算清再走。
车灯只开一线。一线里,第五处被抛在身后。身后是完成,前方是返程,返程尽头是家,家后面是北方五百公里的最后一点——最后一点暂不透支。眼前只做一件事:把手抖停住,把人完整带回去。
完整两个字被她咬碎咽下,咽下就变成对讲里一句句的人齐。人齐落齐时,她才发觉牙关松开了。松开不是放松,是下一锤前的换气。下一锤叫回家,再下一锤才叫第6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