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台沙沙响。载波贴着耳膜,像一只手从北方伸过来,敲她刚合上的远征账。零上二十的夜里,走廊密封条的胶味还在,发电机低沉嗡着,楼里多数人已睡,脚步声稀,只剩应急灯黄光一截一截照着墙皮。
她按键,指节稳:“接。我听。”
对面停了半息,声音沉,熟悉得让她后颈发凉——韩征。不是窗口时间。加急。加急本身就是态度:他肯在编制外冒一回。
“林姐。有个女的,在北边流民营打听清源。姓沈。我认出她了。”
陆泽站她侧后方半步,没问。赵姐从帘后进来,白板笔还别耳后,袖口沾着晚饭的油腥。老孙跟进来,靴底泥灰未拍,把门帘压严,声音压得更低。小北把音量拧低,耳机线绕腕一圈,四点频道灯灭着——她抬手示意,灯不许亮。
韩征继续报,句子短,像念名册,却一句比一句沉:“她早年被你们清出去之后,辗转北上,混进北方基地流民营。在营里打听清源——她只知道你们这儿有粮,有墙。别的她不清楚,也不配清楚。前几天脱队南下。流民脚程,十天上下能摸到你们片区。”
她手指在话筒边停住,没敲桌。本子翻开,笔尖悬着,先听完。空气里有柴油散尽后的空鼻腔味,混着二楼食堂余下的米香,暖得发闷。
“我认出她了。她不知道我和你联系。你自己有数。”
赵姐唇线抿紧,指节在白板笔上发白。老孙低声:“不慌。先听完。听完再排。”
小北抬眼看她,嗓子发干,却把流程问清楚:“姐,这条进四点吗?午报要不要带一句‘流民动向’?”
她摇头,字少而硬:“不进。不惊动楼里。午报照旧报温度人数,别的免谈。”
韩征那头风声很大,像帐篷布拍耳,间或有人喊编号,又被他用手捂住话筒:“人已出我的界。我追不上,也不该追。林姐,你们布眼等她上门就行。我把话递到。剩下的,你的地界你做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