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按键,短而全:“回程中。泥沼过。人齐。专列另结。”

赵姐接上来,稳:“评议收到。留守链正常。暗哨不撤。赵二仍在观察档。”

B区老李脚步声先到电台里:“B区收到。库安。老李盯着。”

铁厂、方宁依次回,格式不乱:“铁厂收到。三十人安。”“方宁收到。代管十九安。”

两百公里外,她对家里每一格账都看得见——天份、温度、人数、暗哨。制度像钟,指针不乱。她靠着地图袋,眼仍闭着,嘴角却极轻地沉了一下,像把“放权”两个字咽回肚里,发现它居然能站住。

傍晚将近道班房。石墙半坡,烟囱仍有细烟。这回院门全开了,老道班员站在门墩上,自制铳靠墙,没再端着。小孙女举着糖纸等在门口,纸角被风吹得猎猎响,糖纸反光一下一下晃。

何大嘴跳下车,从口袋摸出一块水果糖,塞过去,笑得眼睛挤成缝:“账记我的。别跟你爷爷说是偷的。糖纸留着玩。”

小孙女接糖,又往车斗里塞一把刚发芽的野蒜,绿芽沾泥,香得冲鼻。她仰头喊,嗓门清脆:“给你们路上吃!发芽了!爷爷说可以送!”

老道班员嗓门哑,却把门规说全:“院门开着。水井在东墙根。想喝自己打。后屋仍不进——规矩两清。”

她下车,站在院门外,声音仍短:“五号中继点。可谈。不急今天定。”

老道班员没接“可谈”二字,却从怀里摸出一张皱纸,把井位画给周民生:“井深够。别空着手——你们上回听进去了。水库那向,昨夜亮得更整。”

周民生收纸,点头很沉,把纸夹进路书夹层:“收到。井位入册。谢了。”

停半刻。加水。野蒜进筐。车再上路。她坐回副驾,把糖纸和小蒜苗的事没往外说,只在本子边角记:道班房,门开,野蒜,井位。陆泽把地图袋又递回来,她这回醒着,接住,指尖碰布面,凉意退了一寸。野蒜辛香在车斗里散开,像一句还没到家的问候。

回程第二日。垭口钢板再兑付,贴崖根过,收板随车。下坡浇水,红布标杆一根根应验。温度往零上二十靠,风里草腥更重。专列账何大嘴日结两遍,傍晚报数,一条一响:“两日约扣五十五。专列大约三百二十五。林姐,这趟回程油耗干净。”

她把两本账钉死,不许混:“入账。别混家中账。分列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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