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程第一日。天刚亮,机组还在转,她把井口最后一眼钉进本子:第2节点,复位。对外仍只五个字——修好了一处。车发动,柴油味扑上来,专列账从约三百八十起扣。温度仍挂零上十九。她坐副驾,话少,本子扣在膝上,内袋那行“为他们活着”隔着布料发烫。

赵岩握方向盘,问得很短:“按路书?”

她点头,把行程钉死:“按路书。标杆走。雨天绕南脊。”

周民生在后座摊开柴排图,对王铁柱比划:“泥沼那段,去程陷过。回程按标桩,柴排先铺。省时半日,油也省。”

王铁柱应声,把板子往肩上挪了挪:“听你的。板子我扛。柴排我铺。”

何大嘴翻手册,嗓门压着,还是忍不住报:“去程到点三百八十。回程两日我按日结。林姐,道班房停不停?”

她看窗外青白淡下去的水库,声音仍短:“停半刻。不进后屋。”

陆泽坐她斜后方,把地图袋往她膝侧挪了挪,没说话。她没抬头,只把下巴点一下,算收到。车轮碾过干脊,柴油味和草腥混在一起,像把远征往回程里折。

泥沼段现身时,坑沿水光还在,标桩一根根立着,像去程留下的牙。周民生跳下车,柴排哗啦铺开,垫板咬泥,绞盘只哼了两声。头车过去,二车跟上,坑里积水映天,却没再吞半轴。泥腥扑面,靴底黏着,可时间被省回来了——去程三小时挪两百米的坑,回程四十分钟过完。

何大嘴拍腿,声音都劈了:“半日!真省半日!标桩有用,柴排有用,周民生你这页路书我亲一下!”

赵岩咧嘴,手不离盘:“别亲,开车。过了就记。”

她只留一句,冷而准:“记入路书。过。”

车上她仍少话。修复的烫、东墙的近、昨夜本子上洇开的墨,一寸寸在骨头里消化。风从窗缝钻进来,暖了一点,像零上往二十靠。她眼皮沉,头一点一点,磕在窗框上,又弹起。陆泽伸手,把地图袋垫过去,垫在她耳侧——跟道班房那夜一样。布面粗,却稳。她没醒透,只含糊哼了一声,头靠住,呼吸渐渐齐。

何大嘴回头看一眼,嘴巴张了张,被陆泽眼神按回去,只好对着手册小声念:“……专列扣……今日大概三十……明日再结……家中账不混……”

午时报点。车载台响,小北声音规整如钟表:“清源整点。家里——九天份。晨杠已画。温度零上十九。四点齐。姐,远征位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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