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复当晚。节点营地。车停浅滩外,引擎不响,专列账今日不扣行车。温度挂零上十九。井房机组在身后转稳,嗡鸣低而长,像一口一口把夜色吞进金属里。青白从水库方向漫过来,亮得更整,却照不进帐篷里人的梦。浅滩泥腥混着热金属余味,风一刮,人就知道今天把命本花出去了,夜里却不许再花情绪。
她把最后一轮巡查钉死,声音短,冷,准:“井口绳索。对讲。头灯。三线不断。”
赵岩打了个哈欠,抬手应声:“收到。林姐,轮值我跟王铁柱,半个时辰一换。”
王铁柱把镐柄往肩上一扛,点头很沉:“听你的。井口风大,我盯着绳。”
周民生翻开路书,指尖按在回程页上,把明天的格子念清楚:“明早按标杆走。泥沼备柴排。道班房可再停半刻。雨天绕南脊,这页我抄了两份。”
何大嘴把手册合上,声音压得很低,却还是忍不住报数:“专列还挂三百八十。发电那两升另记。林姐,要不要我把‘修好了一处’再写一遍红字?”
她看他一眼,把夸张按回去:“写过了。睡。”
何大嘴立刻闭嘴,钻进自己那顶小帐,拉链拉得飞快,冲锋衣蹭出一声刺啦。陆泽站她身后半步,挡风口,没多话,只把水壶往火边挪了挪,铝皮碰铁架,叮一声轻响。
她侧过脸,对他也只留两句:“你也睡。明天起路。”
他点头,应得很短:“嗯。”
帐篷帘落下去。帐布上很快只剩他侧卧的影子。火堆噼啪一声,火星子跳到青白水边,灭了。营地里呼吸声一个接一个齐,像钟表被拧紧后又松开。她独自守火。水壶挂在火边,铝皮烫手,柴油桶口那点刺鼻油味混着潮气,贴着鼻腔走。井房灯排在身后稳着,一排排青白映到她靴尖,亮得过分,亮得像在催她承认:装置醒了,人却还欠着一笔没结的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