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审在清源三号楼一楼大厅开。现住四十来人围成一圈,B区老李、方宁、铁锤各派一人列席。应急灯黄光压在桌面上,假图、暗号纸条、周磊旧账本三样并排,纸边还沾着仓窗薄灰,像昨夜收网留下的印。河腥从开槽缝渗进来,柴油铁皮味淡淡浮着。白板左侧仍挂着:柴油——十七天份。按新耗油率。专列约五百七十升不动。小北红笔把温度改成零上十八,笔尖一顿,没多写。
胖刘跪在圈心。绳已松半扣,圆脸却肿得发亮,汗顺着鬓角往下淌。他先抬眼看人,嗓子发软:“我就是好奇……画着玩。仓库码位看着顺眼,顺手记记,没想害人——”
张叔左手背后,右手在空气里划了一道,像切账页:“先听证据。再说话。”
胖刘喉结滚了滚,忽然拔高声音,往圈外扫:“赵二柱也天天夜里出去!你们只抓我?凭什么只审我一个人——”
林晚棠站在桌后,手指敲了一下桌面,声音没有起伏:“他的账他自己还。今天审你。”
圈里有人吸气。赵二柱站在后排,脸白了一层,没人看他,他也没敢接话。橘子蹲在她脚边,毛还炸着半层,对着胖刘低吼收成喉间一缕,尾巴不垂。
何大嘴把冲锋衣袖子往上撸,叉手站在证物旁,嗓门压着却清楚:“人赃并获。假图一张——他亲手抄的。暗号纸条一张。旧账本一页。记号对过了。”
赵姐开评议柜,钥匙一拧,柜门铁皮轻响。周磊那本旧账摊开,暗号页与纸条并排压在桌角。同源。记号同款。不点名,纸自己会说话。
林晚棠把两张纸并齐,宣读证据清单:“第一件。联络暗号。记号与旧账本同源。你接头的那家人,两年前就跟我们打过交道。他们什么下场,你知道。”
胖刘身子一软,膝骨磕地一声闷响。圆脸从肿亮变成惨白,嘴唇抖,却还想笑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什么家人……我就是抄抄……”
“第二件。”她把假图展开,对着楼道净版示意图比了一下,指尖点在他画的“暗仓”与真码位错位处,“你默画的据点布局。拿出来对着真楼一比——净版反制早改过码位。你画的全是假的。”
大厅静得只剩发电机嗡鸣。苏晴攥着笔,指节发白。铁锤列席那人低低啐了一口,又立刻闭嘴。老李把脚步顿在门槛外,没进来搅场。
林晚棠抬眼:“你连画的图都是我喂你的。”
胖刘瘫了。肩膀塌下去,圆脸第一次显得又肿又小,像被人把面具撕干净。他张了张嘴,想再攀一句,声音却碎成气音:“……你们早算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