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北把白板上的温度改成零下四十时,马克笔尖顿出一点白痕。何大嘴画柴油杠的手跟着一紧:“二十五天!人数四十七、一百四十三!林姐——又跳了。昨儿还四十七上下,今儿一跃——四点频道刚齐,同数。”

昨夜全楼几乎没睡实。不是风。风会撞窗框、会啸。昨夜是水流声,贴着开槽沟、贴着废渠口,细,却清晰,像有人在楼外不停地倒一壶冷水。孩子在走廊里问妈:“是不是河醒了?”大人把话摁回去,可眼圈都青着。有人把耳朵贴窗听,听完更睡不着;有人把棉被裹紧,假装那是风。

林晚棠站在南窗。白天的冻湖面裂出黑色水道,窄,却连片,反光像湿墨。雪原斑驳,露出灰底,旧雪橇辙陷进软壳里。房檐不再只掉冰挂,连檐下砂土都洇出深色水痕,踩上去黏靴底。呼出去的白汽淡了,寒还在,可冰的骨头已经松了。

赵岩在门口喊:“水位岗启用!小杨盯沟!老孙夜巡编进表!队长说了,湿手套勤换!”

小杨嗓子发紧:“听队长的!沟里水响——我听见了!”

老孙短促:“不慌。听见就报。别瞎猜。”

陆泽从外侧回来,靴底带着湿痕,只丢一句:“冰面滑。别单人。”

小北把斜率本摊开,私页朝上,只给她看:“姐,窗口又压了。先前说可能二十天。按这两日跳法——可能不到十五天。公开账我只改温度。这行字,我不进频道。”

她点头,没把本子给第二个人。“水位岗几点上?”

“今晚起。”赵姐合本,“夜间巡沟双人绑绳。蓄洪区加一岗。转移点预演提前一天。四点午报只报气温和工程,不讲故事。”

何大嘴已经拎着斧往外冲:“我去钉水位标!沙袋第二层补缝!谁慌,跟我搬——搬累了就不慌!”

“按表。”林晚棠两字压场,“慌的去搬沙袋。工程不停。”

对讲里老李嗓门稳:“B区收到。车库蓄洪区我盯。水位我派人看。孟点外交别掺我这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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