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应一声,脚步轻快地跑了,跑到拐角还回头笑,像生怕别人看不出他乖。橘子从货架顶跳下来,耳朵竖向他背影,背脊不弓——对人存疑那一档,和看李寡妇时一样。

何大嘴压低嗓子:“猫都不跟他好。林姐,我真能忍住不翻?”

“忍住。”她说,“你改盯进出库。谁接近饼干垛,记时间。”

“得!我记!”何大嘴拍胸,随即又小声,“二十六天柴油我没少画。饼干这包,我晚上再对一遍箱皮编号。”

陆泽靠在门框上,只丢半句:“外面冷。通道别留一个人。”说完去南口补绳结,没再看小孙那边。

库房里还剩一点压缩饼干拆封后的干面粉气味,混着柴油桶口的刺鼻味。林晚棠用指节敲了敲空出来的那格木板,声音发空。少一包,按三十人旧口径不算大事,可在防洪节骨眼上,空格比骂人更扎眼。

下午防洪工地,小孙热情得过头。赵岩喊人手清沟,他第一个跳下;李婶缺人抬锅,他擦把汗就跑;苏晴要人搬药箱到高处,他又凑上去,嘴上不停:“姐我来!叔我来!我年轻,扛得动!”

林晚棠站在沙袋垛后看他。他帮谁都帮,眼睛却在货架缝、通道口、物资去向那条线上多停半拍——像热心,又像记账。砂土蹭过指腹发粗,他把空袋叠得整齐,叠完还抬眼扫一眼库房门方向。

老孙把沙袋怼进他怀里:“不慌。扛完再说。嘴甜填不满沟。”

小孙笑:“孙哥说得对!我闭嘴扛!”

小杨路过,嘀咕:“听队长的。这小子倒是勤快。”

赵岩短促:“勤快归勤快。湿手套勤换,别装听不见。”

勤快。林晚棠把这两个字在心里碾了一下。勤快可以是真心,也可以是靠近物资的通行证。旧画面只剩轮廓:有人笑着帮忙,货位却一点点空——细节糊了,直觉还在发紧。

李寡妇从加倍班路过,看见小孙被夸,嘴张了张又闭上,公开栏那页纸还钉着,没人跟她说话。她把沙袋扛走,脚步比昨天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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